文/刘龙飞 图/陈伟中

　　·谍战风云·

　　天降四个亿

　　文/刘龙飞 图/陈伟中

　　

一、烧掉四个亿

1945年7月，抗战胜利前夕，一架美国B29型军用飞机，载着刚印刷出厂的4亿余元法币，途经四川灌县水磨乡宝顶山时，撞上山顶，机毁人亡。崭新的法币撒落到漫山遍野中，很多当地人一夜之间腰缠万贯。

　　灌县离成都只有五十公里，于大量崭新连号法币进入成都市面流通，很快被四川省政府中央银委发觉，急电重庆向财政部请示，财政部据电报内容签请行政院批复。行政院于1945年8月1日分别电令成都军委会四川行辕、四川省政府、川康绥靖公署速派要员赶赴现场搜缴。

　　四川行辕主任札思典接到命令，马上下令管制灌县、成都及周边五百公里交通要塞，盘查行人防止带法币转移，并要求商家和银行收到遗失法币必须上交。

　　但直到8月5日，札思典才赶往灌县，办理收缴遗失法币事宜，可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原来三天前，也就是8月2日，同样很早就得到消息的川康绥靖公署主任邓铁洋连夜赶到灌县，一清早就赶到水磨乡乡公所开会，下令收缴法币，他是抗日英雄而且为人还算正直，加上是本地人，所以威望极高，人们都踊跃上交，一天就收了4亿法币。

　　札思典到了当地才得知这消息，不禁头疼不已，虽然札思典比邓铁洋职位高一级，但他是外来户，而人家邓铁洋是四川本地人，还是蒋委员长的爱将，所以只得登门拜访。

　　没想到，回到成都去绥靖公署拜访，却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邓铁洋前些天出去就一直没回来，理由是回老家给亡母办十周年忌辰，而邓铁洋老家就在灌县邻县崇州县，于是札思典忙赶了过去。

　　果然，札思典在邓铁洋的老家见到了他，他正在指挥家人拆灵棚，原来忌辰已经办完了。

　　邓铁洋热情招待札思典，两人客气了半天，札思典才问：“邓主任，听说您先我一步去灌县收缴了遗失的法币，您为党国操劳之心值得我等学习啊。那不知您什么时候把收缴来的法币送往重庆，上交国库？”

　　没想到邓铁洋听了，马上顿足捶胸懊恼无比地说起来：“札主任，您不知道啊，我因为要赶着给先母办十周年忌辰，就把收缴的法币先带到家里存放，心说等办完事就交给您处置。前天办完事，我昨天不在家，出去四处答谢亲友，没想到回来才知道，就在昨天我出去那会儿，我那糊涂老爹把4亿法币当成我带来的冥币纸钱，派人都拉到我母亲坟上给烧了！”

　　札思典大惊失色地问道：“都给烧了？”

　　邓铁洋显得无比痛苦地说：“是啊，都烧了。我知道我老爹闯了大祸，但我怎么能让他接受处罚呢？札主任，您要处罚就处罚我吧，要杀要剐，怎样处罚我都认！”

　　札思典一听头又大了，心说邓铁洋是蒋委员长的爱将，而且还是抗日英雄，行政院树立的楷模，抗战胜利在即，怎么好处置他？就算没这两层关系，又能给个无知老头定什么罪，再说那老头也是蒋委员长亲自拜望过的。于是，只得说等他电请重庆行政院再说吧。

二、谈一笔生意

札思典回到行辕公署，马上电告行政院请求批复，行政院的一帮长官也觉得很棘手，于是又要求财政部拿主意，财政部也挠头，只得开会研究。

　　部长黑着脸先发言说“：这个案子属于无知造成的恶果，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认了，以后再想办法平掉这笔坏账。”

　　没想到下面有人大声说“：我不同意，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说话的是财政部稽查司司长孙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却颇脑，办理过很多疑难经济案件。

　　部长很高兴，让孙光说说自己的意见。孙光继续说“：我不认为此案是无知造成的恶果，而是蓄意策划的。邓铁洋身为高级将领熟知法规，为什么收缴上来的法币不及时上交国库，而是私自带回家？还有，他家老爷子怎么会轻易拿到法币的？司仪等人怎么都发现不了，都不制止？我觉得这只是邓铁洋为了侵吞这笔财富使用的障眼法，钱一定没有烧掉，而是都藏了起来，并且急于脱手。但是因为札思典管制了周边交通和市场、银行，这笔法币根本花不了也转移不出去，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把这笔钱给骗回来。”

　　孙光又把具体想法一说，部长很满意，马上表示让孙光放手去干，财政部将会全力配合他的工作，需要什么东西都会提供！

　　邓铁洋确实没烧法币，他从老家回到了成都的寓所，整天为如何处置那4亿法币发愁。他当初之所以留下这笔钱，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出于对国民党贪腐统治的义愤。如今这些法币都藏在老家的地窖里，可是都是崭新而且连号的，加上各处盘查，想花也花不了，运也运不出去，成了烫手的山芋，所以他心里很是焦虑。

　　正焦虑着，老家来人说，有位重庆来的先生想跟他谈生意，请他回去。

　　邓铁洋觉得好奇就回去了。进了家门，只见书房里坐着一位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此人见到他就忙站起来鞠躬，然后自报家门，原来是财政部稽查司司长孙光。

　　邓铁洋冷笑：“孙司长是来查我？我有什么经济问题吗？”

　　孙光笑着说：“邓长官，我是来给您解决难题的。”

　　邓铁洋警觉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孙光微笑着说：“行政院和财政部的家伙都想派人来抄您家，我建议采取怀柔政策，自荐说能劝说您主动交出法币。所以亲自上门见您，希望您能交出来。”

　　邓铁洋冷笑着说：“我没有什么法币，还是让那些家伙来抄我的家吧。再说我有也早花了，早转移走了！”

　　孙光冷笑着说：“您不是不想花，不是不想运走，是花不了，运不出！您家方圆千米外都有宪兵24小时监视，您怎么运出去？”

　　邓铁洋无言了。

　　孙光笑着说：“但是我可以把钱运出去，我有行政院和财政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不但能运出，还能把它们洗干净！变成黄金，美钞！

　　邓铁洋的眼睛瞪大了。

　　孙光见他心里活动了，继续火上加油说：“邓长官，我再给您透露点机密消息，日本人就要投降了，沦陷区的汉奸资本家们都忧心手里的大批中储券，不知道如何兑换成法币，有人传言是100中储券兑换1法币，甚至200才能兑换1法币，其实美国顾问已经给了最好建议，是50兑换1法币，蒋委员长已经同意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沦陷区，用1法币兑换100中储券，然后等兑换开始，再兑换回法币，不但增值一倍，而且这不就把钱洗干净能花了吗？我这里有美国顾问的书面报告，您看看。我这也算是泄露国家机密了，这下您相信我了吧？”

　　邓铁洋接过文件一看，只见上面盖着行政院和财政部的大印，果然是真的，不禁大喜过望。

　　孙光继续说：“如果您同意，我就跟财政部和行政院报告，您家老太爷确实把法币都当纸钱烧了，然后就由我充当经纪人去给您操办这事。我的车有特别通行证，遇到盘查我就说收缴了法币去上交国库。然后到江边上船直达上海、南京进行兑换，条件是事成以后给我提一成。而且我把这份文件押给您，我要是有别的意思，您可以拿这份文件去财政部、行政院揭发我！”

　　邓铁洋思考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当天，孙光就开车载上法币去了码头。

三、四亿变六亿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孙光那里来了消息，所有法币都以1换100，换成了中储券，邓铁洋乐坏了。没想到随后日本宣布投降，上海等沦陷区光复，随后中储券与法币的兑换政策也出来了，200中储券才能兑换1法币！邓铁洋差点没吐血，心说还没怎么样就赔去了一半，国民党真够黑心的！不过还行，还能换回两亿法币也够了。

　　结果怎么等，孙光根本就不见回来，他恍然大悟，大骂孙光骗走他的钱。于是，他拿上文件去重庆告发孙光，但到了重庆财政部一问，这边也在找这个孙光，据说已经失联很久了。邓铁洋只得自认倒霉，心说被骗子骗了。不过他又挺佩服这个孙光，真是有手段有胆识！

　　1949年12月邓铁洋率兵起义，解放后依然在成都任职。有一年去北京开会，入住招待所后，门卫进来报告说，有财政部稽查司孙司长来拜访。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男人，年近四十，邓铁洋觉得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他突然想起来，原来这就是抗战胜利那年骗走他4亿法币的孙光！如今却成了共产党的官员。

　　邓铁洋不禁有些发呆，而孙光却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邓铁洋的双手笑着说：“邓将军，我代表共产党、解放军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感谢您1945年的大力支援啊。”

　　邓铁洋这才明白过来，惊喜交加地望着孙光说：“原来你那时就是共产党了啊！可惜的是，当年我们把钱赔去了一半，没有把4亿法币全部都交给党和人民啊！”

　　孙光却笑着说：“邓将军，我不但没让那4亿少一个子儿，还让它变成了6亿！因为我把法币带到沦陷区，发现上海、南京各地的汉奸、资本家们都忧心忡忡，只想快点出手中储券，于是我用1法币换了300中储券，然后等正式兑率一公布，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有按美国顾问的意见，而是按1法币兑换200中储券，疯狂坑害沦陷区的百姓，大肆掠夺人民的财富！所以我又按200中储券兑1法币换回法币，使党和人民的财产又增值了五成！”

　　邓铁洋转忧为喜，竖起大拇指说：“国民党在战场上打不过共产党，在经济战场也输了，怪不得他们会彻底失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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