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高

　　出局之恨：“施善保安”跟不上发家的节奏

　　文/莫高

　　

　　2014年9月21日，青海省西宁市发生一起命案：43岁的小区保安黎温钟用一根铁棒，将妻姐赵艳活活打死在电梯旁的消防通道里。案发后，黎温钟自述：赵艳与黎温钟的妻子赵丹是富裕的服装经销商，姐妹俩拥有十间铺面。数年前，妻姐赵艳曾极力撮合妹妹与黎温钟结婚。然而不久前，黎温钟却与妻子离婚，据他说幕后“黑手”正是妻姐赵艳！

　　赵艳为何反复“操纵”妹妹的婚姻？而黎温钟又何至于要对她痛下毒手？

一人“挖井”全家受益，善举成就百万财富

黎温钟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年的一次善举，竟然给全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财富。

　　黎温钟1971年出生在黑龙江省绥化市一个贫穷的农家。26岁时，他经人介绍到内蒙古鄂伦春旗一家家具厂当油漆工。他为人忠厚老实，很快赢得了工友们的喜爱。其中有一位名叫赵艳的大姐，对他印象尤佳。

　　赵艳时年41岁，与丈夫李泽育有一子。她的妹妹赵丹比她小16岁，长姐如母，赵艳对妹妹呵护备至。当25岁的赵丹待字闺中时，她首先想到了年龄相当的黎温钟。在赵艳的撮合下，黎温钟开始对漂亮的赵丹展开追求。可赵丹嫌黎温钟太木讷，对他不感兴趣。赵艳劝妹妹：“找丈夫就得找老实可靠的，你看你姐夫油嘴滑舌的，我就老是不放心。”在姐姐的极力撮合下，赵丹最终与黎温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2003年，黎温钟与赵丹生下宝贝儿子果果。儿子出生后，家具厂突然倒闭，黎温钟失业了。一位在青海西宁打工的老乡告诉他，最近有个楼盘在招聘保安，需要身体健壮、老实可靠的人。当保安工资不高，但也是份能养家糊口的正当职业，黎温钟没有多想便立刻与老乡奔赴西宁，并顺利应聘成为一名保安。黎温钟做事非常认真，很快熟悉了小区的大部分业主，看到老人孩子提重物，就主动跑过去帮忙；谁家的钥匙锁屋里了，他还热心联系开锁师傅……他很快就得到了业主们的喜爱。年底，物业公司评选黎温钟为“十佳保安”。

　　此后，黎温钟更加尽忠职守。2005年3月的一天深夜，黎温钟值晚班时在小区四处巡视，突然听见黑暗中传来女子的求救声，他循声飞奔过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男子在纠缠一个女孩，欲行不轨！黎温钟立刻冲过去解救，没想到男子带了刀，在与其扭打的过程中黎温钟脸被划伤，腰部也受了刀伤，女孩趁机叫来其他保安，最终将歹徒擒获。被纠缠的女孩叫吴娟，男子是附近的一个小混混，见她长得漂亮动了歪心。吴娟被救后，黎温钟受到物业公司表彰，吴娟的父亲吴奇山也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吴奇山刚开发了一条商业街，有多间商铺正在出售。他拿出其中两间，以十万元的价格让黎温钟拿走。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三分之一，十分优惠。可黎温钟一贫如洗，就是再给个对折，他也买不起啊！

　　他在电话中把此事说给妻子听，还开玩笑说：“吴娟她爸真想感谢我，还不如送我两条好烟呢！”赵丹又把这事说给了姐姐赵艳。赵艳夫妇自家具厂倒闭后，只能摆摊做点小生意。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一边叮嘱黎温钟答应吴奇山，一边在家里凑钱。半个月后，赵艳夫妇终于凑足了十万元钱，拿下了那两间商铺。

　　紧接着，赵艳带着丈夫、儿子和妹妹、侄儿，浩浩荡荡地来到西宁。她与赵丹考察了当地市场，决定做服装生意。虽然赵丹只出了一万元钱，但赵艳考虑商铺是通过黎温钟的关系拿到的，她建议与妹妹一人分一间，4万元钱算是她借给赵丹夫妇，等赚钱了再还。

　　店铺开张那天，赵艳把全家人聚在一起，郑重地对黎温钟说：“温钟，我们大家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们不可能用这么低的价格拿到这么好的铺面！”黎温钟有些不好意思：“他大姨，你太客气了。生意还没开张呢，万一赔了，你们不怪我就是。”赵艳呸呸两声笑着说：“你就不能说两句吉利话？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总比守在老家强！‘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以后要是发财了，永远不会忘记你！”一番话说得黎温钟感动不已，全家人共同举杯，温情融融。

　　赵艳姐妹运气不错，商业街开街后，生意十分火爆，不到半年，俩人就将欠款还清。接下来的几年，两姐妹的生意更加高歌猛进，她们盯上了刚开街的商铺，很快又买了八间门面。她们将商铺少量出租，大部分仍自己经营。2012年，赵艳姐妹一起在市中心高档小区买了两套面积为130平米的房子，两家人高高兴兴搬了进去。每年春节，两家人聚会时，赵艳都要郑重重申黎温钟的“挖井”之功，并让全家人向他敬酒。黎温钟起初有点受宠若惊，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眼看两姐妹在城市里买房买铺，老家的亲戚朋友来西宁看望、拜访的能把门槛踩破。每当亲戚啧啧赞叹她们如今的成功时，黎温钟就主动把当初自己如何追赶歹徒、吴娟父亲如何千恩万谢、如何拿到商铺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无视赵艳姐妹的尴尬。渐渐地，“黎温钟是赵艳两姐妹恩人”在老家流传开来。

被孤立的“功臣”，愤怒败家来报复

黎温钟反复强调自己的功劳，当然不仅仅出于虚荣。几年来，妻子赵丹从一个什么都要依靠他的小女人，慢慢变得越来越精明、干练，打扮也年轻时尚。黎温钟成天站岗，风吹日晒，脸色黝黑，一次他与赵丹出去，甚至有人误以为他们是父女俩。更让黎温钟闹心的是，几家商铺一直由妻子打理，家里的财政大权也由她掌握。虽说妻子在用钱方面对他还算大方，但看着一天天强势起来的妻子，黎温钟怎么能不担心？

　　其实在创业之初，赵丹就提出让黎温钟辞掉保安工作，帮自己打理生意。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不是弄错面料，就是弄错进货单，顾客多挑几件他就急躁不安。无奈，赵丹只得打消与丈夫合作的念头。

　　也有人劝黎温钟干脆在家待着享清福。可有谁知道，黎温钟虽然在家没有发言权，但在同事眼里，他住豪宅、拥美妻，是个不折不扣的“最牛保安”，每天都能有同事或明或暗的羡慕和恭维，如果没了工作，他上哪儿去找这种存在感呢？

　　案发后，黎温钟向警方交代：他不断强调自己当初的“功劳”，只是想提醒妻子不忘过去，也想在越来越强大的妻子家族面前，争得一点应有的尊严。

　　然而，黎温钟的做法却并未得到赵丹的认可。一次当丈夫再次在亲戚面前鼓吹自己时，她低声提醒：“那些事过去好多年了，你别再提了行吗？”黎温钟的反应异常激烈：“为什么不提？这又不是什么丑事！我看你就是忘本，当初要不是我……”见丈夫又要重复老一套的故事，赵丹头痛欲裂，只好息事宁人：“好好，你说得对，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尽管如此，黎温钟与家人之间的差距仍然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赵艳的儿子大学毕业，也回来帮母亲打理生意，一家人总是谈论服装行情和流行趋势，黎温钟既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只能闷头吃菜或是逗逗儿子。有一次八岁的儿子当着大家天真地问：“爸爸，人家说我大姨、大姨父、哥哥和妈妈都是有钱人，就你是个穷光蛋，是真的吗？”赵丹连忙呵斥儿子，黎温钟的脸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一次，黎温钟与赵艳姐妹俩吃饭，恰巧遇到她们的一个生意伙伴，只得共同进餐。饭后，那位客人对一直闷头吃菜的黎温钟说：“师傅，路上开车小心点，要保证两位老板的安全啊！”原来，他竟将黎温钟当成了司机。

　　一次次遭受“羞辱”，被全家人有意无意地孤立，黎温钟心里别提有多难受。有位同事提醒他：“老黎，你老婆经商，心眼比你多，要是哪天她和你离婚，你说不定要一无所有地滚蛋呢。”同事的话其实戳中了黎温钟的痛点：妻子虽然赚了不少钱，但那些财富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自己仍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穿的是制服，吃的是盒饭；妻子整天忙，两口子一天说不到十句话……黎温钟突然觉得，如果能回到从前，他宁可不“挖”那口“井”，夫妻俩守着儿子慢慢长大，日子也许比现在强！

　　2013年10月的一天，黎温钟向妻子提出想再买辆车，理由是想上班代步。赵丹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反对。很快，黎温钟花40多万元买了一辆宝马3系开到工作的小区，接下来又要求买名牌衬衣和皮带，赵丹也没反对。不久，黎温钟就要过生日了，他要求赵丹给他送一份生日礼物——劳力士金表。

　　黎温钟的举动引起了赵艳的注意，她警告妹妹：“最近妹夫怎么老是要花钱，你把钱看紧点。”赵丹为难地说：“他是我老公，他要花钱我还能拦着吗？”赵艳无语，只得提醒赵丹，弄清楚黎温钟的真实想法。

　　2013年11月，黎温钟突然向赵丹提出，将位于城东区的两个铺面交给他打理，他想学习学习。赵丹喜不自禁，立刻把商铺的全套资料交给他，并手把手教他如何把好进货关、如何看账本……得知黎温钟的“真实想法”是想介入家里的生意，赵艳也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两个月后，赵丹到城东的两家店铺一看，顿时傻眼了：店铺早已租给另两家商户，自家的货被便宜甩卖，再一问租价，简直低得离谱……赵丹又心痛又愤怒地质问丈夫：“你是不是疯了？要把整个家败光吗？”黎温钟恨恨地说：“是！在这个家我找不到一点尊严，你和你姐，全都瞧不起我！我就是想把钱败光，让你们一无所有！”他的话把赵丹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丈夫“败家”的真正原因竟在这里……

疯狂之后“被离婚”，亲情怎堪血案收场

得知黎温钟疯狂败家的事，赵艳也气坏了。几年来与妹妹一起创业、守业，其中有多艰难她比谁都清楚。妹夫不仅没帮上妹妹的忙，反而用这种行为拆台，让她恨得牙痒痒！

　　赵艳亲自找黎温钟谈话。可他却呛赵艳：“这是我家的事，你少掺和！当初要不是我，你们一家还在内蒙古吃沙子呢！”赵艳反唇相讥：“你别老提那档子事儿行不行？你当初对我们有恩，可我们分了一间铺子给赵丹，也算是报答了吧！说实话，现在的家业都是我们自己勤扒苦做挣下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黎温钟惊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被自己当作骄傲资本的一件事，在赵艳心目中竟然一文不值！

　　与赵艳不欢而散后，黎温钟更加变本加厉地“败家”，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钱惹的祸，他要将她们打回原形！黎温钟的疯狂让赵丹害怕，也让赵艳越来越无法容忍。案发后据赵丹交代，姐姐赵艳曾提议自己尽快与黎温钟离婚。对此赵丹有些犹豫：“姐，当初可是你给我介绍的黎温钟，你不是说找老公就要找他这样的吗？”赵艳恨铁不成钢地说：“风水轮流转，现在他就是你的一块‘绊脚石’！听姐的话，黎温钟不再适合你了，赶紧离了，找个能帮衬你的男人。”赵丹顾虑儿子会没有爸爸，赵艳却说：“你觉得果果有一个当保安的爸爸，对他的未来有好处吗？”姐姐的劝说，让赵丹内心的天平渐渐倾斜……

　　2014年2月，赵丹和丈夫商量，想处理掉一套商铺，买套大点的房子留给儿子，黎温钟欣然同意。

　　打定主意后，俩人很快看中城东区一套150平米的大房子。但在签合同时却被告知：他们名下已经购买了两套住房，第三套房无法购买。原来，黎温钟几年前在老家为父母买了一套房，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想不到这套房子竟成了为儿子买房的磕绊。

　　赵艳给他们出主意：可以先办理假离婚拿到购房名额，等房产证下来后再复婚。黎温钟有些犹豫，赵艳却说：“现在为买房办假离婚的多了，只不过是个形式。”再加上售楼小姐一再游说，黎温钟最终同意。2014年3月，两人协议离婚。

　　没想到办理离婚手续后，赵丹就以出差为由一直没回家，签订购房合同的事一拖再拖。黎温钟渐渐觉得不对劲，在他的催促下，赵艳只好摊牌：“我跟你明说吧！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赵丹伤透了心，她早就想跟你离婚了。现在既然你俩手续都办完了，你看什么时候搬出去，我为你争取一处铺面算是补偿，另外再给你两万元钱。”黎温钟惊呆了！原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被离婚”！他感到自尊再次被践踏，不由得愤怒咆哮：“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赵艳你也太没良心了，想当初……”赵艳轻蔑地说：“别再提当年了，人应该与时俱进，你总守着过去的一点功绩不放，这是你人生最大的失败。”说完，赵艳自顾自离去。

　　黎温钟知道赵丹很听姐姐的话，当年嫁给他是因为赵艳的撮合，如今离开他一定也是赵艳从中捣鬼。想到这儿，黎温钟对赵艳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赵丹不再接纳他，黎温钟只得从家里搬出，到城东区八一路租了一间简陋的公寓。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也为了得到自己应得的财产，黎温钟屡次找赵丹，要求平分商铺，但赵艳早已将妹妹名下的大部分商铺过户到自己名下。换言之，黎温钟能得到多少财产，全凭姐妹俩的心情。

　　因害怕黎温钟纠缠妹妹，赵艳把赵丹的手机也要走了。她态度很坚决：“一套商铺再加两万元钱，要就要，不要就没有！”黎温钟纠结了几个月，她的态度始终强硬，令黎温钟杀心顿起。

　　2014年9月21日下午5时许，黎温钟悄悄守候在自己曾居住过的小区单元门内。因为怕被住在同一单元的赵丹认出，黎温钟还穿了一身迷彩服，戴了帽子、墨镜，在背后藏着一根长约40厘米的铁棍。

　　6点55分，赵艳的身影果然出现，黎温钟扑上去不由分说把赵艳拉到黑暗的消防通道，关上消防门，用铁棍对准她头部猛敲了十多下……黎温钟行凶的声响惊动了小区的另一位业主，当他赶往消防通道时，黎温钟慌忙扔下赵艳向外逃窜。这位业主当即报警，西宁市城西区公安分局干警接警后赶赴现场，并立即将赵艳送往医院抢救。但是，赵艳终因伤势过重而不治身亡。

　　城西区公安分局民警经过调查了解到，赵艳的前妹夫黎温钟有重大作案嫌疑。两天后，黎温钟在出租屋被依法刑拘，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12月5日，此案由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起诉至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检察院，等待黎温钟的将是法律的公正判决。

　　得知妻子被害，赵艳的丈夫李泽痛不欲生，而赵丹更是懊悔没有安抚好失意的前夫，导致姐姐遇害。及至锒铛入狱，黎温钟才终于明白，害了自己的其实不是赵艳，而是自己躺在功劳簿上不肯离开的保守心态。在全家人努力打拼、脱胎换骨之时，假如自己也能共同进步，就不会被“孤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人伦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