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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建强散文小辑

时间:2023/11/9 作者: 六盘山 热度: 20658
作者简介:任建强,1985年出生,宁夏固原市人,作品散见于《诗刊》《人民日报》《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宁夏日报》等报刊。现供职于宁夏固原供电局。

  苍凉的背影

  在固原以西、六盘山东麓的开城,是成吉思汗、宪宗蒙哥、世祖忽必烈共同苦心经营的一块黄土地。也是安西王府的所在地。

  据《元史》记栽,安西王府乃是元代安西王的王宫。1253年,忽必烈征云南时屯兵六盘山。元九年十月,忽必烈册封皇子忙哥刺为安西王,驻兵六盘山,镇守西北。元军攻占四川,完成统一后,开城府统治河西、吐蕃、四川、陕西,节制西部,成为西部地区的军政重镇。1280年,安西王忙哥刺病死后,忽必烈封阿难答继承安西王王位。1287年,阿难答因皇权斗争失利被罢免王位,安西王府辉煌的历史由此结束。1306年,开城路地震,安西王府在地震中被夷为平地,5000余人遇难,王宫全部损毁。

  七百多年后,我第一次走进安西王府。我试图在这苍凉的背影里,去找寻它曾经的恢弘气势,曾经的金碧辉煌。当我的脚步行走在清水河畔时,当我从安西王府遗址捡起一枚枚沾满泥土的断裂陶片时,我恍惚成为元代臣民的一员,成为对面这座辉煌宫殿里的一名无名臣子,看到繁华的开城府前商贾云集、人民安居的情景;看到浩浩荡荡的铁骑在城前驰骋而过;也似乎看到了安西王在高高的殿堂之上的威严、肃穆。源自内心深处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从安西王府遗址回来的第二天,我一口气就为它写了一首诗:《安西王府》。可是,我知道,我所写下的只是一种感性,只是我在秋日黄昏里面对安西王府的一段内心生活。

  当我在自己的书房里平静下来的时候,安西王府遗址深藏于巨大黄土塬中的模样,总能让人怀念,让人感叹,它宛若一位被怀念着的亲人,在我的心头总是挥之不去。但它又是什么呢——我觉得,安西王府不仅仅是黄河文明的一段历史,更像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当然,这是一个苍凉的背影!

  当众多的人们围着那七百年前的瓦砾和瓷器啧啧称赞时,当他们面对恢宏的宫殿而面有所思时,我唯一能够保持的表情是沉默。因为我伫立在这片土地上时,就仿佛看见了无数比死更安静的灵魂,我甚至能看见他们在这片苍凉之地上百官朝拜、鼓乐升平、千军万马浩荡西征的情景,也看见了战争的硝烟里,平民流离失所,饿殍满地的情景。他们和我们现代人一样,在自己的家园里生活着,艰辛地生活着。他们承受着重重的赋税,他们还要在这遥远的边塞遭受着战争的洗礼。或许,人们对历史的研究往往会陷入过于重视史实的套路,而忽略了历史中先民们的内心,忽略了那些最深处的东西,最值得我们深思的东西。

  也许,我们真正走进古人的内心似乎很难。当我面对只留下文物而没有留下一句诗文的安西王府遗址。我们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有着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悲与欢,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当我们用历史的视角面对安西王府那数千件的陶器时,就必定能深深地感到一股汗水的成味,穿透了时空弥漫着。可是又有谁去想过,他们在疲惫的夜晚,是否像我们一样,隔着窗户喝一口酒,或者忧伤地去聆听雨声。

  在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大声赞叹的高超建筑技术的背面或者侧面,我恍惚觉着,无数先民们流逝的青春、卑微的生命、临死前的抽搐挣扎以及内心的疼。让我在自己的心里掀起了一场永不结束的风暴。充斥这暴力、反抗、镇压……这是安西王统治下平民们的痛苦。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祈求和渴望。可他们被这高高的安西王府压的喘不过气来。

  那些彩陶上的龙纹已经代表了他们内心深处一种萌动。代表了元朝统治者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深深的为它打上了“皇印”。他们是至高无上的,他们可以随意的蹂躏百姓,当看到一个个骸骨排列在王宫前的时候,我的心陷入了哀伤,这些让我深深的窒息,在束之高阁的典籍里不曾如此血腥、如此

  我们应当承认和肯定这一切的内心生活!

  当我面对八百年后的安西王府,面对这些活生生的彩陶、地画、房屋建筑、殿堂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个老去的人在历史的小径上孤单地离去,留给我的,只是一个苍凉的背影!

  站在岁月的风中,我目睹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甘海子

  骆驼巷,一个美丽的地方,村前是山,村后还是山,放眼望去全是山,青翠地叠着,层层伸延到远方云朵那边去。

  骆驼巷是我的故乡。生我的那个故乡实在不能算做真正意义上的村庄,十几栋土房子,还能看见以前的那些古老的窑洞,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烤,洞壁上干燥得发黑。秋收季节,窑洞前挂满红的辣椒黄的苞谷,远望斑斑驳驳。村口常见几个妇女,穿着粗布衣服,都染成靛蓝色,手里忙着纳厚厚的鞋底。身边一群灰不溜秋的孩子像猪崽一样满地滚爬。风是从村口吹来,村子变得恍惚,遥远、苍茫,像父亲那坛老酒。

  骆驼巷人喜欢吹牛皮,把那条小溪称为甘海子,按理说,叫沟都有些嫌大了。有了甘海子才有骆驼巷,听老人说,我们的祖辈是朝这条甘海子而来的。人生活的地方是不能缺水的,有青山绿水才能组建家园。我幼小而多愁善感的心事就是从甘海子开始的,小小年纪就学会思考许多问题,诸如,人和鱼一样都是溯水而来的。甘海子于我的成长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常对那些无山无水的村庄的孩子抱以同情。在他们的童年,没有山没有水,那颗幸福的童心不知该存放在何处?较之他们,我是幸运的。甘海子源头来自何方,我不得而知,但它的水,如浓烈的感情一样流进我的血液之中,滋润着我的生命。

  溪水几乎是恬静的,清可见底。深夜,甘海子特有的渺渺的水音隐约传来。那种音乐的旋律,在以后多年,我似乎没有真切听到了。山洪来时,甘海子会卷起数尺浊浪,一路泥沙俱下,倒有些江河的气魄。甘海子水不大,鱼儿却多,等到山洪退去,浅的地方总浮游着各种各样的鱼儿,最多的是色花鱼,其次是白条,再次是卿壳子,都大不过五指。人在岸上走,鱼在水里跑,自有一番情趣。

  夏天,在清浅的溪水里,泡满了光屁股的娃娃,身上被火热的太阳晒得比火炕边的板壁还要黝黑。他们在水里玩乏了,常伏在摇晃着的木桥上静静地看甘海子里的鱼。此时,水复归平静,鱼儿也出来游戏了,一条、两条,然后是多条,都静浮在水中,眨闪着嘴晃着尾巴,如几十片树叶竖在水中。光屁股直起身子,朝水中撒泡热尿,鱼忽儿散去。光屁股刚伏下,鱼儿又聚拢起来。光屁股跑去端来块石头,朝鱼群砸去,立即见一两条鱼翻白漂浮起来,光屁股跳下水里,捞起带回家熬碗鱼汤喝。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常在外赶场或者是背石头,家务活落在母亲衰弱的肩上,还要拖拉着我们兄妹三人的吃喝拉撒。那时母亲多病,真难为了母亲。她提着红塑料桶到甘海子去提水,哗哗倒进黢黑的锅里,再去提第二桶。我们坐在门槛上看着母亲,忙是帮不上的。母亲爬那不高的溪坝,红塑料桶不慎撞在石头上,破了。水又流到甘海子去,神情沮丧的母亲眼睛红红的看着我们:“都怪我无能。”悠悠的溪水把人的岁月都要带

  走了,寂寞地掩盖着历史和即将成为历史的一切。它的尽头是哪里?我不清楚,母亲也不清楚。我只感觉母亲一天天地老去。

  那一年,我捧着录取通知书告诉母亲。我就要远离故乡到北京去了。不知是她理解我为什么要远离故乡远离她远离那条甘海子,还是出于高兴,母亲哭了。我没有什么话来劝慰母亲,一个人跑到甘海子边,面对残红的夕阳,一个人独自沉思,暮色苍茫才回到家。母亲只说句:“那河还有什么好看的。脏不拉叽的,连条鱼都难看到了。”在甘海子边生活了一辈子的母亲,竟会说出这句话。我无言以对了。

  面对甘海子,面对衰老的母亲,我伤心。是的,甘海子清澈的流水没有多少了,加上不断有人电鱼毒鱼,鱼儿基本绝迹了。许多与我童年朝夕相处的生命再也觅不到了。鱼儿们也许是在某个深夜愤怒地离去了,把一切的悲哀留给了人们。那些给我生命般启示的鱼儿,它们找到家了吗?这个我深爱的世界不配那些童话般美丽的生灵吗?流水依旧。可那声音再也不那么动听了。看着浑浊的甘海子,从未有过的伤感悄然袭入心里,对着残红的夕阳,我的泪水旱爬满脸上……

  岸边依然有许多孩子,他们在岸边玩着时髦的玩具,他们白皙的皮肤,让我想起童年我们整天泡在水中,整个身体被阳光晒得黝黑的惬意时光。我在想,现在的孩子,成长在骆驼巷的孩子,他们对甘海子会产生我对甘海子爱情般的圣洁情感吗?

  灼痛目光的那缕白发

  一次次的在村口挥手告别,一次次的母亲看着渐行渐远,心里澎湃起久久的感动。很想念母亲,仅仅是想念、寄托与久久的祈福……

  夕阳正红,似乎要把最后的余晖撒向大地,母亲有点不舍的走到我的身前,叮嘱又叮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几句简单的话:工作要干好,安全要注意,身体要健康等等。唠叨的话,我怎么也没小时那么厌烦的感觉,反而觉得特别的珍惜和留恋。

  尽管时候已不早了,但我能感觉出母亲眼里的深情和眷恋,想多么留我在她身边待一会儿,忽然于不经意之中,她在我的头发里发现了几根稀疏的白发,哎怎么你也有了?我说你的儿子也不小了啊,还是以前那个少不更事的时候吗?可母亲却似乎没听见,在拨弄着我的头发,用手继续梳理、平整。然后从中拣出那几根显眼的白发,就像我小时对待我一样,还是那么的细心,那么的认真负责,可我却明显的觉察到:她那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似的,有点颤动,眼睛也不好使了。要知道她那手可是曾经为我们不知缝补过多少衣服,纳过多少鞋垫啊!洗浆补洞,喂猪打狗,做饭菜,里里外外都是方圆好几里的一把好手,既干净又利落,曾经赢得过不少人的交口赞誉。而我所读的书,可说全是她喂猪喂出来的,节衣缩食缩出来的啊!并且从没借过人家一分一厘。可而今,一双灵巧的手却变得是如此的粗糙了。感觉得出头发划进了她那裂开了口子的手心里。可母亲却还是很有耐心的在为她的儿子拔除那几根具有标志性的头发,似乎要表明,儿子是永远不会像母亲一样:白发苍苍,步态巍巍的。

  在她的心目中,做儿子的更应该还像小时一样,顽皮可爱,随时给予百般的呵护。成倍的温暖和关怀才对。只有这样,才更能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和关爱!

  我凝望着母亲的脸,久久地,不肯挪动和母亲注视的目光,似乎想要从母亲的眼里读出某种希冀和期盼。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母亲那缕随风飘逸的花白头发,恍然间似一团火灼痛我仰望的目光……

  守望故乡守望梦想(创作谈)

  每次写散文的时候,常常感觉笔下的文字有种疼痛感,内心深处也承栽着一种羁绊。这丝丝痛楚与羁绊是西海固这片土地给予我的,一次次深深的触动着我,要我去诉说、倾吐、讲述、去静静守望!

  我热恋于文学,钟爱着散文与诗歌,而这一切都该感谢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感谢瞑瞑之中故乡文化底蕴的影响。西海固,尽管那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但不论其中是苦还是乐,都深深地沉聚在我心灵的底部,成为我精神的支柱,也是它,让我燃起写作的灵感,并延绵出一种守望。守望着西海固,守望着自己的信念,守望着自己的梦想。

  我成长在西海固一个自然而朴素的山村,就在这里孕育了我儿时斑斓的文学梦想。是这片黄土地一度染黄我的胎衣,成为我抵挡寒风的精神家园。让我在生命的履历中,感受着、享受着浓浓的亲情与乡情,并在其中接受着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的启蒙教育。山村的风土人情、民俗、和对土地的深深感激影响了我的思想、宗教与艺术,甚至我的人生观,它宛若焰火,点亮我心底的那一份纯粹,让我一直深深地陶醉于其中。

  在上中学的日子里,我接触到了来自西海固作家们的声音,火仲舫、石舒清、郭文斌等,他们植根于西海固这片土地,用一篇篇文字叙述着苍凉的西海固、贫瘠的西海固、更告诉更多的人。让他们了解西海固的文化、西海固人的生存状态,西海固的过往,西海固的繁荣……此后的日子我如痴如狂的阅读关于西海固的一切,感受这片土地的坚韧;感受浓浓的乡情;感受朴实、善良的西海固人……

  怀着对现实痛楚的深深思索,我便开始了最初的散文写作。毋庸置疑,在这些阅读与写作中,受到西海固作家文学作品的启示与影响是巨大的,也是那些文学的光辉、诗歌的锋芒、大师们的背影,像一粒粒种子,植根于我心灵的河床,遍布我的房前屋后,深深的滋养我慢慢地成长。

  而今,我深深地感到,我要以我的笨拙的文字守望故乡,守望西海固。在这里,有黄土地上一片片庄稼对春天的召唤,一朵朵胡麻花开的声音。一簇簇秧苗生长的呼吸,一首首田间地头响亮的花儿,一道道上升的炊烟,一队队勤劳而善良的人民,一页页的祝福……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我某种隐隐的感情中,成为唯美的情结,并在心灵中涌动,以至为我反反复复的咀嚼或吟咏。

  尽管随着时间的变迁,我的写作也是写写停停,有时甚至想放弃,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那纯朴的乡音,那可爱的西海固,那片美丽的土地,它永远是我值得用精神去久久守望的东西,它是纯洁的,是善良的,是真,是美。当然,我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许未必写得出一篇很优秀的散文,然而是散文的笔触,寄予了我浓浓的乡土情,让我获得了一份安宁,一份安慰。我会尽我之力去守望,去坚守这片土地,这可爱的西海固!就像我诗歌里所写的一样:

  我最爱的西海固啊!

  请将你所有的悲凉、寂寞

  都嫁接于我身上

  我愿意

  献出美丽的青春

  献出坚韧的躯体

  来承受你的惆怅

  你的迷茫

  (责任编辑杨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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