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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上的故乡(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昭通文学 热度: 19485
年迈的母亲

  母亲的双脚

  在岁月的褶痕上

  把年轮踩出无数圈时

  头发就开始花白了

  母亲站在生长心酸的田埂上

  挥刀割下命运的褶皱

  像割开生命的花朵

  呼呼窜出的风声

  舞动着母亲的白发

  似在摇曳着夜色中的一盏豆灯

  母亲歇下来的时候

  总是盯着我离去的路口

  用有些模糊的双眼

  把每个从远方归来的游子

  眺望成儿女们的身影

  母亲老了

  可是儿女却越来越小

  越来越让母亲揪心

  不识字的母亲

  晕车的母亲

  不懂得拨打电话的母亲

  来县城住不惯的母亲

  在故乡的土地里种下的牵挂和慈祥

  在每个思念如潮的昼夜

  疯长成幸福的果实

  时刻甜蜜和温暖着儿女漂泊的心

  驻守在山巅的父亲

  父亲

  以铁打的身躯和意念

  在山之巅挺立成一株松树

  任生活的风霜吹打

  任命运的雪雨侵袭

  多少年来

  始终宁折也不弯

  父亲用双手

  举着瘦薄的土地在岁月中奔跑

  穿越无数被汗水浸透的日子后

  即使被化肥板结了的土地越来越吝啬

  父亲依然要把希望种植得

  像长满他十指的老茧那样茂盛

  常年不断的山风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先是割断父亲艰难的童年

  继而劈碎父亲苦涩的青春

  然后削去父亲的年富力强

  把父亲一直逼到了生命的边缘

  现在

  父亲站在山梁上

  依旧让山风吹拂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那些如父亲的日子般黑白的线条

  被阳光随意翻晒

  就像父亲时刻倒腾着大山上的昼夜

  父亲老了

  他知道自己深深的皱纹

  已装不下多少时光

  对儿女的日夜膨胀的思念和牵挂

  也就只好往心里塞

  异乡的我

  却越来越害怕想念父亲

  因为每想念一次

  我的痛就要更使劲地往骨髓里钻

  父亲的田野

  父亲抡起的锄镐

  像流转的四季

  把大山上的土地的衣服

  换了一件又一件

  摩天的黄土

  依然瘦得露出了骨头

  骨头里流出的

  是父亲

  爷爷

  爷爷的爷爷的汗水

  父亲无法停留的双手

  就像山顶的云朵

  携带时光和流水

  在岁月的褶皱里

  把日子翻阅成一部残缺的书

  大地上一行行的文字

  被父亲咀嚼成酸甜苦辣的昼夜

  和站立的庄稼

  直到黄土开始上涨

  父亲就渐渐的矮了

  就像秋后的玉米

  被沉重的果实压弯了腰

  在众多的迎风而舞的果实里

  父亲的田野

  又开满了一年的灿烂

  故乡月光

  月光

  从天边就被远古划破

  群山巍峨树影婆裟

  整个村子

  绕着一条光柱转动

  一转就是一千年

  月光

  还是那样清澈如烟

  月光奔跑的夜晚

  故乡的土地开始坚硬

  紧紧拥住被时光敲打的花朵

  使它们在有风划过的时候

  别哭出声来

  直到泪珠长成石头的孤独

  月光之下

  村子的喜怒哀乐

  被夜游成一曲交响的歌

  悠悠的流淌在小溪里

  静静的水面

  阿妹将自己的幸福倒影

  然后用双手

  捞起一轮思念的明月

  我的年少的梦

  被月光在黎明前敲开

  走出故乡的夜晚

  一颗星星就是一粒丹药

  在我撕裂的日子里

  为我的远行疗伤

  故乡的春天

  故乡的春天

  从一群蚂蚁的私语开始

  一片土地就瞬间鲜活

  温暖钻进泥土的心脏

  抚平大地一冬的创伤

  故乡的春天

  从一只燕子的呢喃开始

  大雾和寒风被翅膀划碎

  鸟们戏春的语言

  铺开天空的湛蓝

  那一片如玉的白云

  揣着阿妹的心事轻轻飘远

  故乡的春天

  从一片嫩芽开始

  那些湮没于冰雪的枯枝残叶

  又把生命的翠绿

  点燃在春天的枝头

  故乡的春天

  从父亲的一滴汗开始

  土地有多厚

  汗水就渗多深

  那些开始渐渐发芽的种子

  努力探出头来

  看看是谁为它们打开生命的光芒

  在异乡眺望故乡的春天

  故乡的天空好蓝

  蓝得可以看见父亲劳作的身影

  故乡的炊烟好直

  直得模糊了母亲渐渐佝偻的腰

  这个春天里

  故乡的土地上

  遍地都生长着我潮湿的眼睛

  四月的故乡

  四月的故乡

  离天空很近很近

  父亲用锄头

  弯腰耕耘泥土的芬芳

  抬头薅锄云朵的纯洁

  四月的故乡

  大地很柔软

  种子的手在黎明前摘下露珠

  枝叶的梦在晨曦中打开阳光

  满山滚动的绿

  拥抱着奔跑的牛羊

  炊烟吻着牧歌

  袅绕在飞翔的村庄

  四月的故乡

  溪水中溢出淡淡的花香

  妹妹的长发

  在清澈明净的水中曼舞

  飘来的那一片片绯红的花瓣

  吞下妹妹的心事

  悠悠的流向远方

  故乡的四月

  我在异乡的出租屋里失眠

  一夜淅淅沥沥的雨

  酣畅的下着乡情

  湿透了我的

  比夜色更坚硬的孤独

  故乡的雪

  故乡的土地

  已经完全暴露在冬天里

  当寒风掠过泛白的枯草

  我的从童年出发的梦

  还在一颗冻结的露水里

  仰视着故乡的群山

  故乡的雪

  说下就下了

  这片土地收藏的疼痛

  一夜之间就被严严实实的封存

  那些逼在内心的苦

  被积雪压在树枝上

  让北风吹得遍地乱飞

  母亲的双眼

  被茫茫的大雪晃得发花

  但她依然固执地要把这无边的白

  赶进自己已经浑浊的眼帘

  那样便可以清晰的看见

  我幼小的足迹和稚嫩的童谣

  于是

  母亲就开始用粗糙的手指

  和仅认识的十个阿拉伯数字

  计算着离过年还有多少天

  我在大雪之外的夜里

  看见异乡的灯火是一串雪花

  在我的梦里飞舞

  它们从故乡的天空飘来

  紧紧的拥我入怀

  心尖上的故乡

  故乡

  像一块沉重磁铁

  吸附在我的心尖上

  我的血液

  就在故乡和我的血管里

  循环着泥土的芬芳

  从心尖上直抵我的故乡

  只需要一个颤抖的词

  尽管大雾锁住了整个村子

  尽管风雨撕裂了破旧的瓦房

  尽管姑娘都想嫁出去

  尽管远行的人再也不想回家

  尽管甚至有人骂自己的土地

  尽管甚至有人恨自己的祖宗

  我依然难以将思念

  从故乡的泥土里拔出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瓦房里

  还有父亲的咳嗽

  和母亲的絮叨

  而是我的根

  还在那片曾经累得咯血

  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

  但依然忙碌的土地里

  我憔悴的心

  和虚弱的身体

  以及踉跄的脚步

  还在那片疲惫的土地里吮吸养分

  渺小成一棵草的我

  汗颜面对身体的故乡

  我只有把她藏在我的生命里

  无数个夜晚

  我悄悄的从梦里走出来

  踏上故乡的土地

  故乡在沉睡

  亲人们在沉睡

  他们寂静而坦然的姿态

  像是在我的梦里静静思考

  遥望故乡

  这些年来

  我的视力都在往下沉

  一步步跌落进模糊的梦

  那山那水

  那草那木

  带着我年少的目光

  向着天空伸展

  故乡的骨骼

  就在我的胸中奔跑

  黄花生出杂草

  又被雨水远嫁

  身揣一粒黄黄的泥土

  听见亲人悲欢

  如泪一样从土里冒出来

  大风吹过山梁

  石头的歌唱

  是比心更坚硬的孤独

  落日黄昏

  是谁想用粗糙的双手

  抓住最后一丝残阳

  山里的日子过于锋利

  刺穿了父母远眺的眼神

  像一颗一颗的钢针

  扎得远行的旅程

  千疮百孔

  回首

  故乡在瞬间长高

  仰望

  是为了逃避那山那水

  射出来的光芒

  月光洒满小山村

  农事随着日落钻进茅屋

  山村在夜幕中高昂着头

  风开始摇响私密的语言

  和一些摸不着的故事

  月光

  像一位千年慈爱的母亲

  把乳汁洒进每一个角落

  抚慰着如石头一样坚硬的孤独

  击碎溪流如泣如诉的心事

  背负忧伤一次次远走

  月光像雨点一样洒落

  从父亲的皱纹里溢出来

  如泪珠般滑过父亲铺满沧桑的脸庞

  跌进脚下土地开裂的嘴

  它们正在密谋着

  咬噬完父亲的童年和青春之后

  吞下父亲黄昏前忙碌的日子

  我坐在月色里

  听野风们商量着怎样远走

  听群山躁动着要怎样高飞

  看月光如何用纤细的玉手

  把我的一根头发变白

  看那轻得如水雾的朦胧

  如何让最后一位少女

  把落红浸入故乡的土地

  刘金富,云南省大关县天星镇人,16岁辍学后打过工,当过代课教师,现供职于云南永善县文联。在《北京文学》《神剑》《鸭绿江》等报刊杂志发表过作品,系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 杨恩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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