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先桂（侗族）

　　手机快没电了

　　◎罗先桂（侗族）

　　“师傅，麻烦你开快点，我手机快没电了。”老高坐在出租车后排，探头对司机说。他右手拿着手机，看了看，电量显示尚余20%。

　　“我也想快啊，你没看见这路堵得像便秘一样，怎么快得起来？”出租车司机没好气地说。

　　老高一噎，却不好冲司机发火，司机说的是实情，更重要的是司机胳膊粗大，手背青筋暴起，还是不要发生争执的好。怪只怪自己昨晚睡觉前忘了充电。

　　铃声响了，老婆打来的，“你到哪儿了？怎么不回信息？接到王溪没有？”一连三问，语气渐次加重，配上多年熟悉的大嗓门，老高一阵不适。接什么接，有什么接的，不会自己打个车来吗？但这话却不能说出口，不然又是一阵狂风暴雨。“快到了，堵得厉害，我手机快没电了，晚点说。”

　　“我跟你说，虽然航班晚点了，但你还是要注意，可别误了事。叫你早点出门你不听，现在都没到，等下王溪到了你还没到怎么办？人家王溪很稀罕你吗，咱们自己得利索点。”老婆没有马上挂电话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在车上，马上快到了。”老高不想多说，把电话挂了。

　　王溪，哼！神气个什么劲，以前还不得求着我！老高左手握紧手机，重重地在座位上一拍，可惜这不是王溪的头。

　　一阵铃声，刘顺，来电显示上这两个字有些张牙舞爪。老高目光一凛，出来前不是请假了吗？心里在抗拒，却不能不接，“喂，刘经理。”

　　“老高啊，你策划书上有几个问题，客户提出了疑虑，你在哪，快点回公司。”刘顺语气不善。

　　什么，昨天不是跟你请假了吗？为了今天的事，昨晚加班到1点钟才把策划书写好，上午不是说没问题吗？不是通过了吗？你什么意思，玩我？

　　怒气上涌，张大了嘴准备怼几句，话一出口却变了味：“刘经理啊，向您汇报一下，昨天我跟您请假了，今天家里有点事，现在我已经到机场这边办事来了。”

　　“哦？是吗？昨天你请假了？”

　　老高牙都咬了起来，刘—顺，你才进公司时，还是我带的你，高哥高哥叫个不停，你现在怎么说话的？跟我摆谱来了。“刘经理，昨天确实跟您请假了，我晚上回来加班改行不？现在路上堵得厉害，就算想回也回不快啊。”

　　“这哪行，客户在等着呢。那这样吧，你别挂电话，我叫小玉把几个要修改的地方念给你听，你现场想一下，用手机修改后发给她。”电话挂断了。

　　这，这，这……

　　手机铃响了，怎么是另外一种铃声？这死赵小玉为了节省电话费，竟然用的微信语音聊天模式。“喂——，高哥。”声音倒是又甜又嗲，平时老高还挺喜欢和她多扯几句，聊到开心处，逗得这小妮子咯咯娇笑，老高也感到莫大的满足。

　　但今天不是时候。

　　“小玉，哪些问题，你快点说。”

　　“哟，高哥，这么严肃，是不是嫂子在身边哦！”

　　“别扯，我手机快没电了，正在外面办事。”

　　“好吧，刘经理刚刚交待，要我把几个要改的地方念给你听，你注意记一下。”

　　赵小玉生怕老高听不明白，为了营造语境，把前面一段也念了过来，听得老高眼睛直跳，好不容易听完了。“就这些？”“就是这些。”

　　“这些你们就不能改一下吗？数据方面又没有问题，只是一些表述上的事情而已。”老高的声调明显有些提高，赵小玉毕竟只是个打杂的，不是经理，他可以稍微发泄点情绪。他耐着性子听赵小玉念完，发现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环节，电子文档办公室也有，现场改一下就行了，还非得急巴巴地电话追过来。搞得一惊一乍，难免控制不住情绪。说到底，就是刘顺刚当上部门经理，想在部下面前摆摆谱，展示一下权威，找一找感觉。

　　“高哥啊，你是公司的才子，你的材料，我们哪会改啊！”赵小玉的声音还是嗲嗲的，别人的材料，鬼才去改，改得好没功，改出问题谁担责？

　　“好，晚点发给你。”

　　“要快点哦，高哥！”

　　火气乱窜，深呼吸了几口，老高把思绪理了理，噼里啪啦，火气加持，硬是把手机打字打出了机械硬盘竞技的感觉。点击发送，松了一口气。

　　信息发出去了，赵小玉却一直没回复。老高想了想，还是给她拨了电话，免得赵小玉说没收到，倒打一耙。

　　“哦，高哥，信息收到了，我马上看，嘻嘻，刚才太忙，忘记回复你了。”声音突然放小，“对了，高哥，刘经理刚才强调纪律了，大家外出必须要正式请假，不能像你这种搞霸王假，影响公司考勤制度。”

　　“啊？”

　　“别啊了，刘经理说，这个月要扣你的出勤奖。请假了？你有请假条吗？有经理签字吗？”

　　老高答不上来。“可是，我跟他说过的啊，并且只请半天假。”

　　“高哥，你下午最好早点回公司，好好跟他说一下，不然月底被扣了钱，划不来。不说了，我去做事了。”

　　老高一阵颓然，半晌说不出话来，重重地摊在靠背上。

　　刘顺，我和你没完，小肚鸡肠的人，故意整我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你得意不了多久的！这赵小玉，还算有点良心，透露了一些信息，要不下次吃饭喝酒时，摸摸她的小手？想到这个场景，右手不自觉地一紧，着手处，抓到的却是一个硬绑绑的手机。

　　电量尚余15%，死赵小玉，竟然耗去我5%的电量。

　　“师傅，到机场大概还要多久？”

　　“这不堵着吗？你没看到吗？”出租车司机听到老高在电话里的表现，发现他并不算个人物，语气也生硬起来。

　　呸，不就是个跑车的吗，神气什么！

　　无法确定到达时间，老高决定还是给王溪先打个电话。按航班信息，现在已经降落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老高迅速把手机挂掉，为了省电，这手速没得说。手机没开，还在飞机上，飞机晚点晚得好。

　　“师傅，你车上有充电线吗？”“哪种口？”

　　“苹果的。”“苹果的没有，只有安卓的。”车子一声长喇叭，老高隐约听到一句，“还用苹果，装什么鬼！”

　　这司机太可恨，老高简直不能忍，但还是不要多事。摇下车窗，重重地朝外面吐了口痰，刚好车子一扭，这口痰没把握好力度，顺着嘴角下来，滴到窗子外侧，沿着车门把手缓缓流了下去。老高轻咳了一声，心情舒畅多了。

　　等会下车时，必须跟他要发票，如果他没有发票，我就不付钱，他敢吵，我就投诉他。悄悄地向前面副驾驶看了看，寻找有没有运管的投诉电话，果然有一组号码，心里一阵窃喜。条件反射般解锁手机，把号码记了下来，做了这一组动作，感觉像是偷偷完成了一件大事。不由得用余光瞟了司机一眼，见他无视，方才放心。随即又心疼浪费了手机电量，一看，14%。系统提醒：因电池电量过低，系统将启动超级省电模式。

　　又想，下车时也不能跟这司机多纠缠，万一吵闹时被王溪看到呢？那就不好了，为了几十块钱的车费，让王溪笑话。我也不缺这几十块钱，大不了三天不抽烟呗。对，明天跟办公室小李拿烟抽，小李的烟不错，没谈对象有没谈对象的好，钱都是自己挣自己花。

　　正想着事情，手机突然响了，老高连忙一看，一个外地号码，本不想接，又怕是王溪那边打来的，万一王溪有两个手机号码呢！

　　“喂，哪位？”

　　“喂，你是二栋的业主高致全吗？”那头一口普通话。

　　“我是高致全，你哪位？”老高纳闷。

　　“我是业主委员会的老余啊，我们经常在楼下见面的。”业主委员会的主任老余，北方人，从企业退休了，时间宽裕，乐于处理邻里纠纷，大家推荐他做了业委会主任。

　　“哦，余主任你好，有什么事吗？”老高希望对方长话短说。

　　“老高啊，是这么个事，咱们小区的情况，你们家也是清楚的，房开商就是个骗子，后续的设施一直没有完成，矛盾重重，问题多多，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解决，咱们业主委员会这几年来呢，也帮大家做了不少的事……”

　　“呃，余主任啊，我手机快没电了，你说说，有什么事？”老高必须抢一下话头。

　　“你急什么嘛？我要像你们这么急，业主们的事情怎么办，谁去处理？”余主任明显不高兴。

　　“不是，余主任，我手机真快没电了，还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进来。”老高连忙解释，谁都不想得罪业委会的人。

　　“重要电话？我说的事难道不重要？你以为我没事喜欢跟你聊天？我一把年纪了还跟你们跑上跑下，到处受气，你们这些业主就是这种态度？”

　　余主任气势十足，三言两语老高就败下阵来，连连道歉。余主任又是好一通埋怨，才说：“今天找你也不是其他事，老生常谈，还是咱们小区业主跟房开商的官司，要说官司赢也赢得这么久了，房开商要赔偿咱们延期交房的违约金、燃气开通费，还要负责完善小区的各种设施设备，包括消防、排水、绿化、健身等等这些，一直没有落实，法院也没个态度，所以，业委会决定，”余主任顿了一顿，老高期待他马上亮出底牌，却听到电话那头端起茶杯的声音，然后是吱吱地喝茶声，老高借这个时机，把手机拿离耳朵，看了一眼电量，11%，心里不由得一阵烦燥。

　　但余主任润了喉咙后说出的话让他更烦燥，“所以业委会决定，今天下午，我们要到市政府上访。”

　　“啊，上访？”

　　“对，就是上访。也不是上访，是如实反映情况。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人。”

　　“余主任，必须……参加？”老高觉得自己声音小了很多。

　　“不参加的，以后业委会将不给他家提供任何服务。有言在先！你们家商量一下，下午两点钟派个人到大厅集中，一起去。”余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老高，你不是经常在业主群里发言吗，你提前理个思路，下午当个代表。”

　　老高呆了。

　　上访？他还从没参与过，确切地说，是连想都没想过。别看他平时在业主群里挺活跃，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但说归说，做归做，难道还不准人发言了？

　　看样子不去也是不行的。想了又想，咦，两点钟集中出发？我这不是在外办事吗。接到人，也就快12点了，难道不吃个饭，那成什么样子，这是待客之道吗？这是礼仪之邦吗？吃完饭往回赶，到家不得快3点了？我是想去，可是去不了啊！

　　谁去？家里只有老高和老婆，选择题，二选一，老高今天没时间，出来办事了，这个事还是老婆交待的。排除法，谁去还用说吗？昨天被老婆安排接人时还一肚子不耐烦，现在却暗自庆幸，脸上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得跟老婆打个电话说一下，“喂……”

　　“怎么样，接到王溪了吗？”那边看起来很急。

　　“还没。有个事，你先听我说，业委会的那个余主任，就是经常遇到的那个老余——刚刚打电话来通知，说下午要组织大家到市政府上访，不，不是上访，是如实反映情况。每家至少要出一个人，不然的话，就是不支持小区工作，是和业委会过不去。本来嘛，我是家里的男人，按理说这些事怎么都得我去，但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吗，我出来接王溪了，你知道，王溪好多年没回来了，我得把这个差事办好。怎么说，今天去市政府的事，我们还是得分个工，只能你去一下吧！”说完一大通话，老高把身体摊开，靠在车子靠背上，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下，看来即便是母老虎，也有顾虑的地方。

　　“你抓紧时间，两点钟赶得回来的啊！”老婆的声音有点挣扎。

　　“我也想早点回来啊，可王溪的航班晚点了，谁也不知道几点钟才能到，接到他后，难道不先请他吃个饭吗？吃完饭回来，早过3点了。”

　　“好吧，下午两点钟，我过去看看情况。”老婆声音有气无力，气势从来没有这么弱过。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老高竟然有了一阵快意的感觉。

　　车子停停走走，铃声响了，是老婆。

　　“又什么事啊，我手机快没电了。”

　　老婆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夹杂着欢快的气息：“刚刚和余主任联系了，因为很多人时间不方便，所以改到明天上午9点钟再一起去市政府反映情况，你不是说这种事就应该男人出头吗？记得跟单位请个假去参加。哎，对了，业主群里推举你当个代表，当就当吧，也没什么，我代你答应了。”

　　一口老血。

　　这都什么事啊，你们要去上访就去呗，我家里的生活过得去就行了，我上什么访啊？更让人气愤的是，竟然要我当代表，凭什么啊？老高这股气真是无处发泄。

　　又在路上熬过了半小时，电话铃响了，这次竟然是一组座机号码，这年头，用座机打电话，本身就代表了正式，还是得接。

　　“喂，你是高致全先生吗？”话声很客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

　　“嗯，我是，你哪位？”

　　“我这里是市信访局，我们了解到你们小区准备组织群众到市政府上访，这是很严重的群体性事件，据说你是牵头人之一，我们现在郑重告诉你，党纪国法是严肃的，请不要做出过激行为，更不要做出让自己和家人后悔的事！”语气严肃，正气凛然。

　　“啊？喂，喂，这位领导，我没上访啊，我什么时候是牵头人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据群众反映，你们小区业主正在筹备群访事件，你就是五个牵头人之一，你们业主微信群里的聊天图片我都看到了，你就是筹备组成员，不用解释。麻烦你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上午，到市行政中心信访局办公室，我们商谈一下。如果你不愿意配合，一意孤行，我们会采取手段，将你个人信息纳入黑名单，并且对你供职的正航商贸公司去函，要求你们公司配合做你的工作。”公事公办，毫不容情，连老高在哪家公司上班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不是，不是，领导，你听我说……”正想进一步解释，又有电话进来了，嘟嘟声连响几次，老高心头火起，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打电话进来？

　　眼睛看到来电显示，火气顿时消了，只觉得眼皮直跳、口干舌燥，整个人软了半截。又发生什么事了吗？祖宗，别再给我添乱了！

　　心里焦急，只能先挂了这个电话再说，连忙对着那边说：“领导，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过来，行吗？那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电量显示：7%，虽然已接近关机的危险线，但这个电话是必须要回的，回拔过去的动作毫不迟疑，正准备接通，老高大拇指一按，又迅速挂断了。他握着手机，眉头皱成一团，眼珠眯着，思索了好一阵，想了几套对话方案，才重新拔了过去。

　　“喂，姚老师吗，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刚才在接一个特殊电话。”每次跟这位姚老师说话，老高都会不自觉地挂上谦卑的笑容，一边说话，一边点头。就算是对着手机说话，他的动作也会不自觉地配合上语言和口气，在这位姚老师的面前，老高像个十足的小学生。

　　这么多年来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老高生气、烦燥、恐惧甚至无奈，但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到绝望。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正在读初中三年级的高成才。老高对儿子寄予厚望，还取了个雄纠纠的名字，准备着光耀门楣。谁知道这个宝贝越长越大，越大越难管教。你说一，他要做二；你说左他要往右；你骂我就关门，你打我就出走。让老高两口子没半点办法，根本惹不起。现在小高已经比老高还高,成天惹事生非，从初一到初三，三个年级，转了三次学，也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这次才转到以严格管理著称的学院附中，进了本市名师、省管专家姚老师的班级。

　　姚老师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一头短发，眉毛细细，眼睛狭长，全身散发出幽幽的寒气。她的强项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管教，多少问题学生在她手里，被治理得服服贴贴；多少家长在她面前，被训得战战兢兢。

　　老高还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场景，更年期的姚老师一身正装，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冷冷的眸子从眼镜后面瞟过来，让老高这个大男人一阵发冷。

　　小高进了姚老师的班后，本性难改，姚老师这个班主任也不客气，经常把老高叫到学校一通训，好似犯事的不是儿子，而是他这个老子。被训得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姚老师的电话都怕。

　　说吧说吧，今天又是什么倒霉事？“姚老师，请问今天您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高成才的家长，我没事就不能来打扰你们这些大忙人吗？高成长在学校的表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才进来没到一个学期，你说说看，惹了多少事？闹出多少麻烦？哪次不是我这个班主任来背锅？”姚老师个子瘦小，但声音宏大，中气十足，震得老高耳朵嗡嗡作响。

　　嘟……系统电量过低，手机不合时宜地提醒了一下。

　　“呃，姚老师，这个，您能不能具体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在外面，手机快没电了。”老高小心翼翼。

　　“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还没开始说话，你们当家长的就这么急？就想挂我电话？你们一天在忙什么，开大企业？国际贸易？跨国公司？我跟你说，高成才的家长，你生意做得再大，事业再成功，官当得再威风，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又有什么意义？你们这种家长，我见得多了。”

　　“姚老师，是是，您说得对，我们确实有很多做得不到的地方，需要你们多提点。”老高深感惭愧，姚老师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列出来的例子，没一条和自己沾边，算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只是一家小商贸公司的营销员，怕是口下更不留情，干脆也懒得表明。

　　“高成长的家长，教育不单单是学校的事情，而是社会、学校、家庭几个方面共同的责任。如果认为把孩子送到学校，自己就可以当甩手掌柜，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也证明，你们家之前的教育方式是非常失败的，对不对？老高啊，这个担子可撂不得哦！”姚老师语重心长，诲人不倦。

　　老高张口无言。也不敢再提手机没电的事，高成才多次惹事生非，几次三番转学，特别是这次转学到附中，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人脉关系，实在无力再折腾了。这位姚老师，纵然严苛一点，也是老高对儿子教育的最大期望、最后底线，万万得罪不起。

　　“老高啊，你下午抽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谈一谈高成才昨天收同学保护费的事情，还有近期的学习问题。”

　　“啊？今天下午吗？什么，高成才收同学保护费？”老高一阵头晕目眩。“我下午……唉，我下午怕是回不来啊，姚老师。”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啊！

　　“你们啊，就是这样，一有问题，就往学校推，事情发生了都还在逃避，你不管，我不管，到底谁来管？孩子的教育就是这样被你们毁掉的。”姚老师语气不善。

　　今天真衰透了，怎么什么事都朝我来。“姚老师，你看，我今天在外面，明天上午，哦不，要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我一定过来行不？”

　　“你们这些家长的态度真是得改一改啊，还有比自己孩子更重要的事吗？唉，算了，我也理解。那你儿子收保护费的事明天见面再谈，学习的事电话上我先跟你说一下。”

　　“好的，好的，姚老师。”老高如蒙大赦。

　　“说到底，高成才的问题也是因为学习成绩跟不上造成的，学习缺乏兴趣，导致成绩不好，成绩不好又进一步导致厌学，形成恶性循环。”

　　“对，姚老师您说到点子上了，这孩子并不笨，就是不肯用心学，还需要姚老师多费心了。”老高插了一下嘴。

　　“我是他的班主任，对他的学习是有发言权的。这样吧，我建议，本周开始，高成才加到我们课外补习班来，我们几个老师给他好好补点课，激发他的学习兴趣，慢慢提升成绩，引导他走向正路，免得成天惹事，让大家不得安宁。”

　　“没问题，没问题，姚老师，我们愿意补课，请问一周交多少钱？”老高心情忐忑。

　　“你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老师补课是为了收钱吗，都是为了让学生们学习更多知识。”

　　“那是，那是。”虽然是隔着卫星在通话，老高也是连连点头。

　　“补课都是老师们义务指导，不会收费的，也不能收费，教育局盯着呢。但学习嘛，肯定要用到一些工具书、辅导读物什么的，你们要去给学生准备齐全，可不要随便去市场上买那些劣质书籍。对了，学校旁边那家‘新天地书店’不错，你有时间去看看。”姚老师驾轻就熟。

　　一通长长的电话下来，暂时解决了儿子在学校的问题。更麻烦的事，明天再说吧。

　　电量仅有3%了，系统提示：手机即将强制关机。糟糕，老高简直欲哭无泪，马上再次拔打王溪的电话，竟然还没有开机。

　　“师傅，前面就到了是吧？”

　　“自己看嘛，这么大的机场标志不认识吗？”这司机被堵了一路，也听了老高一路的电话，烦不胜烦。

　　出租车停在通道上，老高下了车。“多少钱？你把发票给我，我好付钱给你。”老高没忘记发票的事。

　　“这年代打出租车，谁还有发票给你啊？”司机没好气地说。

　　“没发票，那我怎么付钱？”

　　“现在就是没有发票，你不服气，可以投诉我。”司机挺横的。

　　老高一阵火起，想起刚才记在手机里的投诉电话，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行，你等着！解锁手机，想要打投诉电话，才发现屏幕上一个大大的电池标志，上面只有最后一小格的电量了。

　　1%，等不及了，先办正事。老高火速编了一条短信：王溪，我是高致全，在机场出口等你，如果打我电话是关机，不要见怪，我手机快没电了。

　　在点击发送键的那一刻，手机同时黑屏了，没电了，老高傻眼。这条信息到底发出去没有？王溪能不能收到？

　　老高急得拉开车门，往机场飞奔，“喂，还没付打的费，想跑？”司机的大嗓门从后面追上来，话音未落，人已堵在前面。

　　老高没揣现金。他试着开机，但手机彻底没电了。

　　贵州黎平县人，凯里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凯里市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