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这群小姐时，沈寄言却趁着孟怀瑾造成的混乱溜了出去，喜欢沈寄言的姑娘们回神时已经追不上他了。
于是孟怀瑾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花清雨消失在百花大会的出口，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大的情敌九王爷跟在花清雨身后溜了出去！
孟怀瑾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么一个馊主意！绝对不来百花大会！绝对不把花清雨这只小羊送进九王爷的虎口里！
“你们别踩我了！”孟怀瑾哀号道，“也别往我身上倒了，我接不住了！”
第八章
? 碎了的少年心 ?
花清雨也不大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受到了伤害，因为这种话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过，更难听的话她也是听过的，可是好像还是有些难过。也许姐姐说得对，除了家乡那个随时就要死的病痨少爷之外，这天下就再没有别人肯娶她这样的姑娘了。就连那丑哭了的状元郎也嫌弃她。
不过小花不伤心，她从小就练就了一种本事，就是把门和窗都关上，不听不看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小花踏出会场，立刻就把刚刚那悲伤的心情给忘记了。不要去想，不要去问，这样就好了。
因为虽然她又丑、又没本事，做什么都很差劲，但她还是想高高兴兴活着。
“小花！”花清雨刚走出百花大会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她一回头就见到一个穿着紫衣绝代风华的男人——九王爷沈寄言。
再见到沈寄言，花清雨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他到底算是土包哥哥，还是算皇上最宠爱的那个皇子九王爷。
花清雨想了想，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毕恭毕敬地给沈寄言行了个礼：“九王爷吉祥。”
沈寄言见花清雨待自己还是这么生疏，丝毫没有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改变，忍不住有些受伤，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我们到别处坐坐可好？这附近有家酒楼，我们聊聊，向小时候一样？”
花清雨扭头看了看百花大会的场馆，又抬头看了看沈寄言，低下头沉默不语，一副不大愿意的样子。
“怎么，不愿意陪本王？”
沈寄言这样一说，小花忍不住一个激灵，对了，差点忘记人家是王爷了。虽然小花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也只得给王爷行了个礼，垂头丧气地说道：“遵命。”
见花清雨对自己这么客气，沈寄言也无可奈何，但是愿意跟他单独相处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他领着花清雨去了隔壁的酒楼，可一直到进了包间，花清雨依旧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坐吧。”
花清雨非但没有坐，还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道：“不敢。”
“本王让你坐你就坐！”花清雨立刻就坐下了。
见花清雨只有在自己拿王爷身份压她的时候才听话，沈寄言不禁一阵沮丧。
两人沉默地对坐良久，沈寄言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叹了口气，故意做出难过的样子道：“你准备一直对我这么客气下去，永远都不认你的土包哥哥了吗？”
见沈寄言露出难过的样子，花清雨的表情立刻就有些动容。沈寄言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她果然还是这个样子，同情心泛滥。因为她自己难过的时候总是没人安慰，所以别人难过的时候她就会心疼。
沈寄言继续神情低落地问道：“你要一辈子都生我的气，一辈子不原谅我嘛？”
花清雨缓缓地摇了摇头，虽然她自己的心情也正低落着，但是见到别人难过，她还是会忍不住去顾及他们的心情。
所以花清雨垂着脑袋，低声说道：“如果你有苦衷的话，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真的？”
“真的。”花清雨抬起头看向沈寄言问道，“那你的苦衷是什么？”
沈寄言苦笑看着花清雨，像是有些无奈，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回京之后才知道他们接我回去是因为我母妃死了。”
花清雨一愣，觉得有些难过，还有些内疚。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是因为你娘亲死了，我不该说你是大骗子的，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吗土包哥哥？”
又听到花清雨叫自己土包哥哥，沈寄言终于松了口气，他忍不住摇摇头笑起来问道：“你这就原谅我了，这么容易？”
“是啊，你有苦衷啊。”
“可我让你等了三个月。”
花清雨想了想那些等待的日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意，但又很快让自己不要去想了。
“嗯，虽然那时候是有些伤心，但是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伤心了。更何况你是因为你的娘亲死了才不能遵守诺言，并不是因为把我给忘了呀。”
听到花清雨这样的回答，沈寄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着花清雨那纯真的双眼狠下心来说道：“我没有去找你不是因为娘亲过世了，是因为娘亲过世后的我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沈寄言的表情冷得不像是人而是一座冰雕，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是不能去找你，也不是不记得我对你许下的诺言，只是我决定不遵守我的诺言。”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太弱了，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在乎，不要朋友也不要亲人。”沈寄言看着花清雨歪着头疑惑的样子狠下心说道：“所以我不是忘记你了，我是抛弃你了。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叫我土包哥哥吗？”
这些话沈寄言原本是可以不说的，因为小花那样单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可是这世上只有她，他是不愿意骗的。花清雨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听懂你的话了，土包哥哥你是身不由己的，是不是？”
沈寄言听到花清雨的答案简直是哭笑不得，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他的小花妹子是太笨了还是太聪明了，笨得不懂得这个世界上有坏人，又聪明得一句话就能戳中他的心窝子。
对于沈寄言来说，皇宫里的生活就像是一个四方的决斗场。是啊，身不由己。因为被背叛了，所以学会了处心积虑；因为摔得痛了，所以学会了步步为营。
“可是小花，你知不知道身不由己这种事情换句话来说就是——我爱自己比较多，在乎你比较少。”
“那不是应该的吗？”花清雨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应该在乎我比你自己多呢？”
沈寄言被花清雨的反问弄得一愣。
“因为人人都是这么希望的。”
“为什么？”
沈寄言苦笑道：“大概是因为人都自私，所以自私地希望别人都无私。”
花清雨皱着眉头道：“那他们这样想是错的！”
“嗯，是错的。”沈寄言忍不住捏了捏花清雨的脸蛋道，“你就这样子，这样子很好。”
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沈寄言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微笑着看着花清雨，可花清雨却不怎么自在。
虽然沈寄言就是土包哥哥，可花清雨总觉得现在这个土包哥哥跟从前那个土包哥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变好看了而已，好像还有别的，她说不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像是已经完全改变了。
她有点害怕，又有点迷惑和不舍。只是她不大愿意去深想，这些年来她一直是这样，那些想不明白的她就再也不去想了。因为花清雨虽然行为言语都同正常的姑娘不大一样，但是她的感情却比很多姑娘敏感得多。她知道，糊涂就活得高兴，明白就活得不高兴。越是聪明的人，就活得越是痛苦。所以她不想做聪明人。
“哦，对了……”花清雨决定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问道，“土包哥哥，你那时候的那个小跟班呢？”
“小跟班？你是说刑雁来吗？”沈寄言疑惑地问，“难不成你一直都不知道刑雁来就是跟我们在一起的小跟班吗？”
“什么？菜花就是小跟班？！”花清雨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想到刑雁来在背后说过自己的坏话，沈寄言也懒得替他解释，冷冷地说道：“这你就要问他了，问问他是存了什么鬼心思。”
“那菜花估计是不记得我了吧！”花清雨满不在乎地说，“哦，对了，菜花还暗恋我姐姐呢，这事儿你知道吗？”
“他那不是暗恋你姐姐，他是认错……”沈寄言话说了一半憋了回去，转而说道，“对了，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名，只肯说你是小花？”
“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我那是因为身份原因不好透露。”沈寄言苦笑着摇摇头道，“你可是害惨了我跟刑雁来，这两年我开始再找你，却还以为你姐姐花斩颜才是你。至于刑雁来那小子，呵，估计搞错了五年了。”
不过也是那小子活该，沈寄言想，他背着自己寻找小花，活该弄错人，白白暗恋了一个陌生人五年还闹得全天下皆知。
花清雨听沈寄言这么说就更加疑惑了。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以为？我跟姐姐差那么多，姐姐那么好看！”
想到这里，沈寄言有些内疚，解释道：“后来我们跟庙里的住持打听到那几天只有锦官城花家来上过香，你又叫小花，而花斩颜的年龄也合适，我们最初就以为花斩颜就是小花，没想到会是花家另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儿。对不起。”
“没关系！”花清雨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桃花问道，“土包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沈寄言被花清雨问得一愣，不知道小花为何忽然问这个，疑惑地说道：“自然是桃花咯。”
“所以咯！”
“什么所以？”
“那里不仅有桃花，还有叶子跟树干，可是你只看得到桃花不是吗？”花清雨笑得满不在乎，“这就是为何你们以为姐姐是我的原因。你们被桃花的花朵吸引了注意力，自然不会去想叶子也是桃花的一部分。”
花清雨微笑着看着沈寄言，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沈寄言却一阵心酸，他伸出手想摸摸花清雨的脸颊，却又觉得不合适，只得又收回手，无奈地笑了。
“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花清雨抬头看看天光，觉得时间不早了，便说，“土包哥哥，我得走了，再不回去紫蝶要担心了。”
“哎，小花！”沈寄言忙叫住花清雨，“我们下次何时才能再见？”
“等我不忙的时候你来将军府找我就是了。”
花清雨回答完就急匆匆地出了酒楼，沈寄言看着花清雨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从前一向都是我先走的，如今却是你急不可耐地走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刚走出酒楼就见到不远处站着一身狼狈的大将军，而且大将军好像正在对着可怜的紫蝶发火。
“你怎么让她走了！不是让你好好跟着她的吗？你怎么能为了跟那状元郎吵架把她给忘了呢！她一个人跑出去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紫蝶忍不住嘟囔道：“花姑娘才不是那么软弱的人，才不会为了这点事情想不开自尽呢……”
“谁说自尽了！”孟怀瑾气得跳脚，“我是怕她想不开，一时心软，跟着那什么土包哥哥走了怎么办！”
紫蝶一愣，恍然大悟。
还真有可能呢！
孟怀瑾简直要气死了，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小姐，衣服都被人扯烂了，弄得一身狼狈，可是哪里知道一出门就听门口的小厮说花清雨跟着九王爷走了！
这丫头竟然就这样跟别的男人走了，而且是在跟自己幽会的途中，他怎能不生气？！
“我在这里呢，我没有想不开！”
孟怀瑾与紫蝶都是一惊，转过偷一看，就见到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姑娘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这死丫头不是花清雨又是谁？
孟怀瑾正在气头上，见到花清雨便大步走上前去，质问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跟着沈寄言跑了！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啊！”
花清雨理亏，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道：“对不起……可是人家是王爷，他让我跟着他走，我也不能不走呀……”
原来是那个沈寄言用王爷的身份压她的啊……
哼！
孟怀瑾冷哼一声，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别以为今天的事就怎么算了，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不把花送给我？还送给那个丑八怪状元郎！不是说好了给我的吗？”
听孟怀瑾这样问，花清雨心里那酸涩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垂着头撇撇嘴道：“那么多姑娘送你花，干吗还要我的，你又不稀罕！”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怀瑾呆了呆，只想到一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怀瑾已经在心里放声大笑一百回了！
小花绝对是吃他的醋没跑了！他就知道她将花送给状元郎是有原因的！她吃醋自己收到那么多花，所以才故意把花送给一个丑男气他！
“英俊潇洒的孟大公子，你笑什么啊？”
孟怀瑾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笑了起来，想起自己还在跟花清雨生气，立马又冷了脸，说道：“我们还有账没有算完呢！回去再跟你算！”
听大将军这么一说，花清雨立刻就蔫了，只得对紫蝶可怜兮兮地撇撇嘴，然后跟她一起乖乖地跟上了孟怀瑾的脚步。
“走那么慢干什么？”孟怀瑾回头瞪了花清雨一眼道，“走我旁边来呀！”
“是……”
花清雨乖乖地走到了孟怀瑾身边，只见到孟怀瑾看着前方，神色极其不自然地说道：“今天那状元郎说的话你不要在意，你不丑，我就觉得你好看。”
花清雨的动作一滞，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暖流淌上她的心头。
她巴巴地看着孟怀瑾，有些哽咽地说道：“大将军，你真的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听花清雨这么说，孟怀瑾又得意起来，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是自然的，我多好的人啊！我告诉你，你以后啊不需要管别人怎么说你，只需要听本将军说的就够了！本将军是什么人？本将军可是京城第一美男！京城第一美男你知道吗？万千少女追逐的对象！我那么厉害，那么了不起，你不相信我的话还相信谁的？所以说，不能相信别人的话！我……”
紫蝶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大将军不厌其烦地唠里唠叨，说不大清楚自己的心情。
她是发自内心同情花姑娘的！可是看到花清雨一脸崇拜与感动地看着大将军，再看看大将军那鼻孔要翘上天的模样，她又忽然对她同情不起来了……
紫蝶真的觉得这两个人蠢透了！你们赶快在一起吧！我真的受够了啊你们两个蠢货！
百花大会之后，孟怀瑾总结了一下他安排的这两次幽会，发现虽然他自己觉得很得意，但是他与小花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花清雨对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不仅不会像其他那些喜欢他的姑娘们一样露出迷恋的眼神来，偶尔还会嫌弃他！
“英俊潇洒威武不凡的孟大公子，你的脸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吗？我好难受。”
孟怀瑾除了很难受还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除此之外，他带小花去参加百花大会还间接地让花清雨跟沈寄言冰释前嫌了！那沈寄言也是脸皮厚，有事没事就要往他的将军府里凑，即便孟怀瑾故意把花清雨给藏起来了，沈寄言也不在乎，就坐在那里跟他对看。这样好几次之后孟怀瑾实在是受不了了，再加上也不好总是拒绝人家王爷，便让他见了一次花清雨……
可那不要脸的九王爷见见花清雨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她给带出去了！本来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见他就够受不了了，现在还去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更让孟怀瑾生气的事情是，出去玩这件事还是小花提议的！
孟怀瑾除了很愤怒，还觉得自己特别失败！
“将军，花姑娘还没有回来，您要不要先用膳？”紫蝶试探着问道。
“不要！”
孟怀瑾一想到花清雨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回来，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不是说好了晚膳前回来的吗！
该不会被那沈寄言给拐跑了吧？
那九王爷最长袖善舞不过，孟怀瑾一向觉得他手段厉害，如今小花妹子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会不会把她藏起来，然后再也不让自己见她了？孟怀瑾觉得自己要被各种幻想给折磨疯了，他一拍桌子，拿起他的剑就往将军府门口冲，说是要去找花清雨，众人简直拉都拉不住！
“土包哥哥，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那么着急干什么？”沈寄言揉揉花清雨的脑袋道，“我带你吃了晚膳再回去，可好？”
“不行的，我答应了大将军晚膳前一定要回去的！”花清雨有些着急了，“再不回去他肯定要生气的！”
又是那个大将军！
沈寄言脸上的笑容沉了沉，问道：“你几时开始在孟将军府上住下的？”
“三个月之前吧……”花清雨得意扬扬地说道，“当孟大公子的贴身丫鬟！每个月还有银子呢！”
在将军府待了这么久了？
沈寄言沉眉道：“你不是花家的二女儿吗？怎么会当丫鬟，孟怀瑾也是个不知轻重的，明知道你的身份为何还让你做这种事情？”
“不怪大将军的，你不要生他的气！”花清雨忙替孟怀瑾辩解道，“我不是逃婚了吗，包袱也丢了，又欠着孟大公子的银子，他是好心收留我，才会让我在他府上当丫鬟的。既可以生活又可以还债……”
沈寄言听到花清雨这么说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啊……”
花清雨看着沈寄言，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要是钱还清了呢？”
花清雨想了想道：“按理说还完了钱就能走吧！”
沈寄言又笑了，问花清雨：“要是土包哥哥给银子帮你还债呢？”
“那不是一样吗，我欠你的钱跟欠大将军的钱有什么不一样吗？”
孟怀瑾觉得小花有些较真，无奈的问：“我不要你还钱，我就是愿意白帮你还债不行吗？”
“你为何要白给银子帮我还债？”安的什么心？
“因为我不想你当丫鬟，不想你吃苦。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到我府上来，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跟我一起生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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