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金聪

　　

　　从前，在一座大山脚下有一个村庄，每天清早，村里的男人们便上山砍柴狩猎，女人们则留在村里洗衣做饭，等待她们的丈夫归来。

　　这天，男人们像往常一样上了山，可直到傍晚也没回来。女人们在村口等了一夜，还是没等到人。于是，她们决定上山寻找丈夫。

　　女人们来到山脚下时，遇见了一只乌鸦，那乌鸦先是怪笑三声，然后竟说起了人话。众人哪见过这种事，纷纷吓得要逃跑。所幸人群中有一位瘸腿独眼的女人，名叫阿秋，阿秋镇定地对大家说：“先别急着跑，不妨听听它说什么。”

　　众人这才壮着胆子留了下来，只听那乌鸦说：“这座山上住着一个魔鬼，你们的男人在山上无休止地砍伐狩猎，激怒了它，魔鬼便把他们都囚禁在山顶。如果想救回你们的男人，就跟着我去山顶吧！”

　　没办法，大家只好跟着那乌鸦向山顶走去。当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时，路中间出现了一座金色的小亭子，亭柱上镶满金片，闪着耀眼的金光。尽管这景观令人称奇，但由于救夫心切，大多数女人没心情驻足，她们绕过亭子，继续往前走。可有几个女人走进了亭子，贪婪地把亭柱上的金片剥下来，装进袋子里。路过的阿秋问那几个女人：“你们不去救自己的丈夫吗？”

　　其中一个女人回道：“不着急，先把这些金片装起来再说。”

　　话音刚落，亭子轰然倒塌，压死了那几个剥金片的女人。这时乌鸦幸灾乐祸地说：“这黄金亭是魔鬼的嘴巴，专门引诱贪婪的人，将他咬死。你们小心一点，这座山上到处都是魔鬼设下的陷阱。”

　　尽管大家心里害怕，但为了救自己的丈夫，還是跟着乌鸦继续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大家筋疲力尽、口干舌燥时，她们发现了一条小溪。众人扑过去，捧起溪水就喝。喝下溪水后，神奇的事发生了，每个人都看见了自己的丈夫，他们出现在森林的各个角落里。

　　众人欢呼着奔向自己的丈夫，只有阿秋原地不动，她看了一眼“丈夫”，说：“他不是我丈夫。”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自己的丈夫眉毛形状不对，有人发现自己的丈夫鼻子塌了一点。大家意识到这是魔鬼制造的幻象，可仍有不少女人被迷惑了，幻象把她们引诱到沼泽地或悬崖下。很快，惨叫声就回荡在山谷中。

　　乌鸦又开口了：“刚才的溪水是魔鬼的眼泪，你们喝下去后会看到自己丈夫的幻象。可幻象和真人还是有差别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女人，说明平日里连丈夫的面孔都没记下，这样的女人又怎能去拯救她的丈夫呢？”说罢，乌鸦继续引着剩下的人往山顶去。

　　傍晚，众人来到一片碎石地，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头，走在上面脚硌得生疼。大家艰难地往山顶爬，不知爬了多久，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前，里面传出了阵阵响声，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乌鸦说：“这个山洞被称为魔鬼的鼻孔，穿过去就到山顶了，现在跟我来吧！”说完，它径直飞进了山洞里。

　　众人只好跟着向山洞爬去，谁知刚爬到洞口，一股强大的气流就从洞里喷出，将所有人吹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

　　显然这又是魔鬼的把戏。为了救回自己的丈夫，女人们咬紧牙关再次向洞口爬去。可那洞口像是在故意戏耍她们一样，每当她们靠近一点，从山洞里喷出的气流又无情地将她们吹了回去。她们一遍遍地尝试，又一遍遍地被摔在碎石地上，添了一道道新的伤口。

　　越来越多的人受不了啦，在无尽的折磨下只好放弃，她们哭着下山了。

　　最终那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其中就有阿秋。在一次次的失败后，阿秋发现这山洞像人的鼻孔一样在有规律地呼吸着。当它吸气时，四周的气流就会涌入洞里，这时阿秋便全力爬向洞口，等算准它要往外呼气时，阿秋便趴下身子，抓住拐杖，把它插进碎石缝里，防止自己被气流吹走。

　　见阿秋这么做，另外两人也赶紧效仿，她们就靠着这个方法最终挪进了山洞里。

　　乌鸦见三人来了，说：“恭喜你们进入山洞！可要穿过这漆黑的山洞，靠眼睛是行不通的，只能靠耳朵去听。现在我将模仿你们丈夫的声音来引导你们穿过这山洞，你们只要跟着我的声音走就行了。”

　　说罢，乌鸦落在地上化成了三条蛇，每条蛇都能模仿其中一个丈夫的声音。

　　三条蛇一边叫喊着，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向山洞里爬去。三人赶忙跟过去，瘸腿的阿秋因行动不便，逐渐落在了后面。另外两人也顾不上等她，飞快地向洞里跑，生怕自己跟丢了那声音。

　　渐渐地，阿秋变成了孤身一人。她一边摸索，一边在漆黑的山洞里穿行。当她跟着声音来到洞穴深处时，头顶上方突然飞出许多蝙蝠，它们还说起了人话！有的在模仿婆媳之间的争吵，有的在大谈邻里之间的趣闻，还有的在不停絮叨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它们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阿秋丈夫的声音。

　　阿秋明白，这又是魔鬼的考验。这些蝙蝠就是来让她分心的，只要她一分心，就听不到丈夫的声音了。于是阿秋闭上眼，用心聆听丈夫的声音，任凭那些蝙蝠怎么吵闹，她都忍着不去胡思乱想。就这样，她跟着丈夫的声音走了好久，忽然嘈杂声消失了，她睁开眼，看见前方有一道光，那里就是出口。

　　阿秋从山洞里钻了出来，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高悬。只见那三条蛇已经在山顶等着她了，其中一条对她说：“只有你走出了山洞，另外两人早就跟丢了她们丈夫的声音，永远迷失在山洞里。”

　　阿秋回头看看，发现山洞不见了，原来这也是魔鬼变出来的幻象！她转过头问：“我丈夫在哪里？”

　　三条蛇并未回答，而是缠绕在一起，越变越大，最终变成一个身高五米、羊头人身的怪物，这便是魔鬼的真面目了。

　　魔鬼龇着牙，说：“你是唯一登上山顶的女人，为了拯救丈夫，你经受了各种考验。老实说，你对丈夫的爱让我有些感动。”

　　阿秋又问了一遍：“我丈夫在哪里？”

　　魔鬼张开嘴，吐出一个小石像，说：“这就是你的丈夫，带回去吧。不光你丈夫，我把你们村里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了石像。”

　　阿秋捧着石像，用颤抖的声音问：“我的丈夫还会变回来吗？”

　　魔鬼发出一阵怪笑声，说：“他永远也变不回来了！我可是魔鬼，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带给人们绝望。你为了拯救丈夫一路坚持到现在，没想到是这种结局吧？”

　　谁知阿秋放声大笑起来，她将那石像摔了个粉碎，说：“你以为我是出于对丈夫的爱才坚持到现在吗？恰恰相反，支撑着我一路走来的，正是我对丈夫的恨意！”

　　接着，阿秋脱掉上衣，露出大大小小的伤疤，她说：“看到这些伤疤了吗？自从我嫁给他，他每天都在折磨我。因为我看了一眼其他男人，他就打瞎了我一只眼;因为我试图逃离，他就打瘸了我一条腿！他让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我对他的长相、声音甚至一切都异常敏感，牢记在心。当我听到他被你关在山顶时，我的内心一阵窃喜，可我仍要上山确认他是否真的被关起来了，不然不安心。现在好了，你把他变成了石头，这下我终于摆脱他的魔爪了，我要谢谢你啊！”说罢，阿秋大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阿秋的背影，魔鬼叹道：“我原以为爱的力量无比强大，可我忘了，恨的力量更不可思议！”

　　（发稿编辑：曹晴雯）

　　（题图、插图：孙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