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七札与三叠

时间:2023/11/9 作者: 雨花杂志 热度: 103460℃
吴少东

扬子江晨昏七札

一

  尼罗河就叫尼罗河

  亚马逊河就叫亚马逊河

  密西西比河就叫密西西比河

  没有别的叫法

  莱茵河、多瑙河、伏尔加河

  也都没有别的叫法

  世界的大河史上

  惟长江是个特例

  源头到玉树叫“通天河”

  玉树到宜宾叫“金沙江”

  宜宾到宜昌叫“川江”

  枝城到岳阳叫“荆江”

  安徽段八百里叫“皖江”

  扬州到入海口叫“扬子江”

  高低宽窄,清浊急缓

  中国人各亲各叫

  但外国人不这样

  称长江为扬子江

  Yangtze River,Yangtze River

  一直叫着没停

  二

  江面上浮有狭长的烟岚

  悬空的扬子江

  云里雾里的石头城

  空无一物的六朝

  三

  薄雾中,梅子洲

  似黑色的航母泊在江心

  江水分分合合

  认不出大江南北

  四

  站在世茂希尔顿的十三层

  我分辨着江面的不同

  昨日暂泊的游轮已经开走

  江面上留有白色的空洞

  谋生者顺着江流,或

  逆着江流穿梭在滨江道上

  电瓶车的头盔闪着晨光

  城市匆忙,江水静流

  五

  一觉醒来

  没料到秦淮河的入口

  就在我的脚边

  哪些美丽的名字昨夜曾在

  梦中

  六

  江畔向晚的剪影中

  隐去多少人事啊

  渡江的人走了

  架桥的人也走了

  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台空江自流

  七

  天明后,我也将走了

  也将成为渡江的人

  金陵弟子来相送

  我们频频尽觞

  在星空下谈诗,谈

  柳花香气中压酒的女子

  谈如何将一种文字变成

  另一种文字

  我们从源头到大海

  又从大海到源头

苦夏三叠

一

  今夏最热的时候

  空调坏了。其实

  也不是坏了,还制冷

  只是风叶如飞机的螺旋桨

  飞旋的轰鸣让我难以入眠

  在与儿子凑合一床的两夜

  我依然没有睡好。

  烈日烤炙的土地与相持的低气压

  在我们的居所之外,但我

  依然没有睡好。

  沉静的冷气与加湿器的雾气中

  渐行渐远的儿子背对着我,

  梦想清晰,呼吸有力。

  他贪凉的粗壮的大腿结实的小腿

  露在外边,宣示他处事的实力。

  我喟叹自己的松弛,懈怠与老去,

  面对这个世界我已声嘶力竭。

  依赖白色药片平息的血液的轰响

  成天在体内左冲右突,让我躁动

  又疲乏。我拉过温良的棉被,

  盖好我们裸露的部分,

  热气腾腾的夏夜,隔在居所之外

  家国诸事如杂糅的草药汤汁

  依旧在体内左冲右突。

  烈日在不远处依旧叮叮当当

  二

  拆旧空调的工人来了

  带来捆系他生命的长索

  大包小包,妻子和儿子。

  他把自己从楼顶吊在半空

  又把空调外机从空中放下

  他将妻儿晃荡的目光吊向半空

  十点钟的烈日下没有他的影子。

  妻子在地面打着下手,仰头

  提醒丈夫注意安全,低头

  呵责儿子今后要好好学习

  午后,安装空调的工人来了

  带来捆系他生命的长索

  大包小包,两张年青的面孔。

  他们把自己从楼顶吊在半空

  又把空调外机从地面吊上空中

  新空调真好,冷气安静

  当夜我却没有睡好。

  凉爽的空气中轻浮些微的气味

  但我确信不是新机器的味道

  三

  防暑降温的会议还未结束

  冷气中与会者个个西装革履。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

  闪着光芒的楼群

  热气在街巷里蹿腾

  十一点半,会议还在进行

  蓝玻璃滤过蒸腾的天光,云层暗淡

  我知道窗外烈日当空。

  辐射的暑气让我恍惚

  我看见海市蜃楼的城市

  会议即将结束时出现一阵骚动

  两三个腰间缠绳的人突然悬在

  玻璃的另一面。

  确切地说是悬空的一排人。

  我听不见他们互相在说什么

  我与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

  能滤光又能隔音隔热的玻璃。

  我能看见他们正用力刷洗着玻璃

  他们看不见我们正在举行会议

  散会后,我透过车窗玻璃抬头看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排人,吊着

  在半空中晃动,命系一线。

  烈日拍击通体玻璃的大厦

  我头晕目眩,不能久视。

  一个,两个,三个,一群麻雀

  飞过,映照在滚烫的玻璃上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