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动词（五首）
※ 黄曙辉
坐
你说今生要宽衣解带，陪我打坐我忘记了尘世，含含糊糊念着六字真言
那些可能错讹的发声已经无所谓了
合十的双手为你捧住光阴
你是从森林里幻出的仙子
高山的流泉洗濯了俗世的凡身
时间的长绳捆住了我伸向远方的手脚
立地成佛，我坐下，较量时光的锋刃
不要一再允诺，不要一再否定
坐下，就无需向着别处挪动
衣裳已经被风吹走，不如静坐
让肉身变成岩石，岩石变成肉身
牧
从平安夜出发，今晚我们狂欢那些被囚禁的小鹿，松鼠，虎豹
今夜全部放出，让它们都来一起舞蹈
在烛光里，在荡漾的酒盏中
月亮的弯刀我们暂时放下
梅朵的香氛要在白雪里钻进骨缝
所有洁净的泉水全部打开
嘴唇对着嘴唇，闭上迷离的眼睛
以妖冶的姿势放牧美丽
让纠缠不清的藤蔓纠结燃烧的爱情
允许小鹿跳舞，松鼠采果，虎豹呻吟
拆除所有篱笆，考验烈火与狂风
飞
你在夜晚悄悄收集羽毛，安装翅膀所有的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你全部拆散
让那些钩钩点点成为暗器
等待路过的眼光
雾在你的身边缭绕，阳光藏在静默的经书里
你打坐，打禅，打瞌睡，打偷吻你睫毛的小青虫
那些青草里的蛾子一哄而散
你从天而降，坠入凡间
天坑浩大。泉水荡漾。溅起的念想
让坚硬的岩石轻轻飞翔
一粒小青虫智慧地躲藏在你的毛羽里
它和你飞，飞，飞，飞入你写下的诗行
裸
一切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呈现雾气散尽，一卷水墨画渐次展开
青翠的竹林，竹林里黑色的巉岩
巉岩下洁净的泉水，叮咚，汇聚
我是那个去山间采药的人
常常行走和攀爬于病患的险境
此刻我已经掀开荆棘和茅草
看见了羞涩于地衣里的温情
所有多余的泥土都不要带走
我只蘸上一绺柔软的曲线啜饮
闻到药香就闻到了让人心动的气息
手到病除，这一次，只需药力三分
醉
橡木桶装满所有不能出说的话遁隐窖藏于黯无天日的洞穴
这些只能在夜晚吐露的心声
它们一再发酵，在心底折腾
排山倒海，爱恨交加，十万里江山
飓风，沙尘暴，洪水，泥石流，暴雪
应有尽有的险象环生。遮天蔽日的爱
在一场狂乱的舞蹈里无法安静
大地在梦里反复醒来又反复睡着
远古的酒兕斟满美酒，青铜样啸叫
那些只能在泥土深处沉睡的幸福继续沉睡
醉一次是醉，醉十万年也是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