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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句与对岸(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草堂 热度: 88281℃

[绝句·你眼中……]

你眼中的冰湖是用零做的
  纪念爱的相框,我眼中的冰与零与爱
  瞬间的合影,是划向深海火柴的动力

[绝句·我喜欢……]

我喜欢一场一场空中的欢喜
  就像永动机与没动机,互相寻找着不自知
  我和谁不翼而飞了吗,互相虚无了对方的翅膀

[绝句·使者说……]

使者说,我是来找你的路上
  撒下的一颗种子,每一颗都在等待你
  我和你是不愿意作战的双方
  圆舞曲中的父子,幸存感十足的每一刻

[绝句·开坦克……]

(赠杨全强)
  开坦克的诗人,去抵挡一首诗
  看到它飘进了火车的窗子,落在了
  一杯茶旁边,有湖水倚在我身边
  也像一杯茶,让我感觉像一个砂粒

[绝句·星体的……]

星体的音乐,是运行在太空中的理想
  尽管,部分音符随星体爆炸而消逝了
  但黑洞也成就了奇妙的休止符,在内心
  安装了道德星空的人们,随时绷断几根弦

[绝句·拥抱过……]

拥抱过火星的碎屑,现在回想
  自己曾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流星,出走在
  那越阴暗越给你力量的天空下,回想爆炸的中心
  曾经是你的故乡,你的小屋,你自然弯曲的睡眠

[小马划船去对岸]

(纪念马骅)
  传言江上有螭筑室,牵人以去
  浮于水上,山川神灵不应
  地下却有小鸟的前世
  纤细的鸣唱,为谁唱到骷髅眼中
  生出希望的蘑菇
  你的朋友名字里有颂歌,你的小学生
  呼吸着皴黑与深红,你都听见了对吗
  有人从星河上,发现了那条船,那个人是不是我
  不重要,小马划船去对岸
  兄为神仙,我为枯骨

[冬夜站在加油站我怕什么]

习惯了长途奔袭的司机
  看着加油站周围的鸽子
  它们等待着快餐店出来的人
  不慎落下薯条
  几个面目不清的人在寒风中
  等着零活,他们加鸽子
  让麦当劳大叔有点像基督
  我怕这些吗
  我并不怕这些
  王小波的弟弟王晨光
  就是在公路旁遇袭
  但我告诉你我练过
  我已习惯了,在圣路易斯也好
  在芝加哥郊区的汽车旅馆也好
  从内心深处做到了接近浑不吝的镇定
  因为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
  长头发脚步急促眼神略疯狂的我
  曾被同学误认暴徒,当然我不是
  也不瞎担心什么,真正让我害怕的
  是那根深蒂固的没有安全感
  从没有人让我解释过,我也很难比较
  美国校园的枪击案(我是教师)

[送母亲回国]

我看着她坐在院子里,椅子上
  替她叹气的风吹动
  她的白发,织着希望,拆成等待
  我也看见了自己,不慎跌落的一只幼兽,还是幼鸟
  卡在树杈间,要挣扎的时候看到了妈妈
  想要表达的时候,又开始了挣扎

[平行世界里逃亡的惠特曼]

一

歌唱一昼夜璀璨反世界里
  惠特曼之歌的我和我自己
  是一首关闭了百万宇宙的反绝句
  生命中每一次醒来,都封存在我眼睛里
  现在重放,惠特曼未来的玩偶
  就是我,他被漫长旅行磨损到
  游丝般的身躯倒栽向我,然后
  他喷气式的庞大胡须,迷乱了我的视线

二

乘回风载云旗的惠特曼
  从漫长的旅行里跑出来
  跑进没有测量过的时空,他的原型
  是谁,是古埃及乌云漫天的乌尼斯
  跨越了火焰岛来的王与神
  品尝众神瑰丽心肝的乌尼斯
  而我们的历史是吃人的历史
  这个不需要起源,只需要树人给做证

三

我也是旅行者,我的诗人先祖
  沿着一个个驿站,从国家心脏
  骑马向林邑瘴海进发,有时候就像我
  停车在新罕布什尔的林间,在路旁
  我们每逢小神皆拜,无论是能量耗尽
  熄火之前的惠特曼,还是午夜怒飞的
  泽西怪物,我们都耐心给予尊重
  是出于神话的协作,也出于现实的需要

四

那么,小神惠特曼
  如今是一尾,刚捞上来的深海游鱼
  捧在手里膨胀成球,爆碎之前
  拥有了星辰,愉悦
  和一眼望尽的知识,我用来测量
  反物质与归墟,一棵树与一个反革命教堂
  什么树什么宗教,并非无关
  但早已遗忘,但我歌唱千思,他歌唱万绪

五

小神惠特曼,你悬崖下
  小船残骸般打转的微笑
  是蒸发在野藤中的明珠
  是自相矛盾的,非玫瑰与玫瑰的秋千
  是你在催促我,跨越人塔与人链
  去空袭的现场,去人潮暴动的波浪里
  化身我和我的精灵,你和你的惊颤
  歌唱把我们的菖蒲和豺食花,磨成细沙的履带
  [创作谈]
  一个时代的文化会以不同的方式利用诗歌的力量,短期内没有直接用处的诗歌,或者不易整合的作品,会受到莫名其妙的待遇。关于诗歌的衰落,小众化,脱离时代的指责都会定期地制造出来。即使是一些读过书,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会附和这种不假思索的抱怨,导致无意中接受了一种文化市侩的逻辑。
  在我们的时代里,高质量的,精确而有韧性的诗歌语言为什么还存在?因为最大的混乱,最彻底的无意义,随时出现的深渊,给诗歌提供了蹦床。
  就像杜甫在诗里说的,“思飘云物动,律中鬼神惊。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写诗是需要高度自律的极限运动,很多东西并非一时可以看清,并让人获得一个什么历史上的地位。
  我们可以想见很多大诗人在文明的瓦砾间的身影,散落的残篇,或者本来就没写完的作品,背后是无数的文化赝品的浪潮在合唱。而某一首诗磨损的躯壳,也许曾经无比精美,现在就像一个空罐头盒子,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在某个高速公路附近随风飞行,偶尔磕碰出几个音符。你听到了就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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