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润平我家街口早先有个租书屋,我常去借书。有阵子忽然迷上聊斋,地府阳间,狐魅鬼怪,钻进书里就出不去。有一天我做了个怪梦,梦见老家的五奶说,娃,奶就要死了。忽地惊醒,跟爹讲了。爹说,哪有的事!明天回村看…
毛进旧时蜀南有一丐侠,喜游历四方,好行侠仗义,从不留姓名,故民间尊其为丐侠。一日,丐侠来到富顺,见一小孩买了两口棺材,没钱雇人搬运,一时愁得哭了起来。丐侠就找棺材铺掌柜的借木棒、绳子。掌柜干脆地拒绝,…
羽瞳刀离鞘,刃芒流走,眉峰耸动。暴雪前多宁静,宁静中藏喧嚣。天际黑压压的积云下鬼怪魍魉横行,乌鸦歇了嗓子,眼珠转动。幼时,身为总镖头的父亲一边擦拭朴刀一边对张目说,不要向乌鸦眼珠子盯住的地方瞧,会撞见…
来文五月,天空湛蓝,云宫镇群山错落,远远望去如浸染着从梅子青到黛绿不同深浅颜色的水粉画。穿越黔东山区的省道,宛如山林间的一条沥青飘带。一辆警车疾驰在这条省道上,在去往唐家峪村的岔路口折行。阳光穿过行道…
西小麦我的女朋友是个喜欢消失的人,她会在突然的下一秒变没,是物理上的变没,就像雪花融化掉,烟花绽开后归于黑暗,在你眼前无影无踪。不管是在哪里,吃豆花的早餐店、人群吵闹的广场、手机另一端的同赫兹电波里,…
秦建荣大黑回到家里,换了双已有两个破洞的黃胶鞋,缠了裹腿,系了腰带,往筐笼里舀了二升白面,就匆匆地向大场走去。刚才,在场角的碾台边与几个人闲谝,他说自己牙齿咬合力强,不想偏偏碰上了老倔,要和他打赌。打…
史越蓝桃六岁那年得了娃娃瘫,站不起来了。当木匠的爹,熬了一个通宵,用四个轱辘和一块木板,给她做了一个“代步工具”。蓝桃坐上去,撒欢儿一样满院子转,觉得还不尽兴,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时光一天天流走…
王宇一阵风,溜进村子里,从树根爬到树梢,村头灌到村尾。顾奶奶坐在院墙外的榆木长凳上,嘴里嘟囔着,“风来了,秋来了,酸枣也红了。”小村的秋天,的确是从一场风开始的。村里人在顾奶奶的嘟囔声中,拿起镰刀,走…
李海庆棉花似的大雪落了整三天后,两条哈士奇驾着的雪橇拉着西克腾和安巴爷孙俩进了山。到了山麓,西克腾解开两条哈士奇身上的锁链,两条哈士奇俨然成了猎犬,向着山林狂吠,吠声在山林回荡。安巴瞪大眼睛看着爷爷西…
涟水之山茶老枫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巍然耸立在画岭村口。闲时,人们在树下纳凉,东扯葫芦西扯叶,聊天南地北、人情世故。待大人下地干活,树底下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跳房子,捉迷藏,玩老鹰抓小鸡,笑声弥漫在…
王夔我站在那里,站了许多年,他也站了许多年。他站在我的身后,穿着和我同样颜色的衣裳,像扔不掉的影子。我讷于言,他也不怎么说话,我想,我们就这样一直站下去好了。如果不是有水从塔顶滴下来,结果可能真是这样…
王鱼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选择跟随那个长着三角眼爱说反话的女人左右。无论她多么难侍候,也不至于有性命之虞。一般来说,只要做事迎合她的心思就行。比如,当前面出现一部车子碍了她眼,她就会漫不经心地说:“这…
王斯可我拖着脚步往前走,眼睛的焦点却在周围的摩天大楼上,灯光明亮,好像要把我压倒。我越走越慢,神情恍惚,周围的人们都以同样的脚步拖着走,好像一群用尽力气的僵尸。我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便利店。我知…
刘万勤付大强得知村委会有请,屁颠屁颠地往村委会那里赶。有人碰见问他:哪儿去?他放大嗓门:村委会!把“村委会”三个字“敲”得当当响。村主任见他说:有件大事,跟你商量。大强眯起眼睛听,原来是村里搞厕改。村…
潘国武老张在拌合站上班。与拌合站毗邻的是砂石场。在拌合站和砂石场接壤处,有一块坡地。砂石场工人老蒙,就在那里搭鸡棚养鸡。鸡吃草,吃虫,吃剩饭剩菜。跟它们生下的鸡蛋一样,长得滚圆滚圆的。那些鸡蛋,孵出仔…
何亚兵老谢,一不老,二不姓谢。老谢今年32岁,在机关里不到35,都算是年轻干部。老谢姓李,大名李谢,一看就知道名字取自父母的姓氏,这在李谢家乡所在的农村很常见。李谢刚工作时,同事大多直呼其名“李谢”,…
寇建斌村里的青壮汉子和姑娘媳妇都跑了,据说是去了城里。村子变成了个空瓦罐,被风灌得呜呜响。铁栓决定去城里找他们。铁栓晓得这事不能说,跟谁也不能说。天黑透,狗不叫了,铁栓才往外走。他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
张港望子没有用眼睛,只凭借味道,淡淡清清的味道,就到了奎爷家。他一路踢着石头,想着心潮澎湃的大事。到奎爷家还用什么眼睛,整个高三复习都是在奎爷家度过的。是奎爷自己跟望子父母说的:“要不,就让望子到我那…
卢涛眼前那条狭长的巷子,在昏暗的街灯下安静地睡着。青石板的路面,倒映着东门骑楼的脊背。沿街的店铺都关上了门,从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屋里的灯光。我摸摸脖子后面的皮肤,感觉凉飕飕的。那条黑亮的大辫子被我用剪…
海涌镇子上的人都说毕胜可是个傻子。不是缺心眼,是真傻,一个二十岁还不能说句完整话的人,能不傻吗?毕胜可不傻。毕胜可爱画画,家里的墙上画满了,就到外面画,连邻居家的外墙上也画满了。那些画没人能看得懂,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