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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二则

时间:2023/11/9 作者: 散文百家 热度: 13727
徐有三

  北京朝阳东坝乡驹子房路北京中学

老家春光

消遣春光最好的方式就是回一趟老家。

  和父母亲说说话。说母亲孵育的鸡鸭,毛茸茸的小崽叽叽喳喳,跌跌撞撞去后山捉虫子;说母亲的菜地,葱蒜韭菜绿油油的,莴笋比胳膊还粗,瓜豆种子埋进土里,等着一场雨催芽;说父亲伺候的庄稼,沤进泥土里的花草正在发酵,早稻秧苗见风长,由鹅黄渐转青绿。

  走一遍魂牵梦绕的地方。

  母亲的菜园早已荒芜,杂草淹没了母亲侍弄过几十年的和她肤色一样的土壤;东山排一溜茶树不见了,眼下正是摘茶炒茶的时候,那些细嫩的芽尖,母亲曾用报纸紧紧包好,留给远方归来的儿女。

  家里的责任田,父亲守护了半辈子,是谁在上面留下了凹凸不平的凌乱脚印,像被撂了荒?显然不是成熟的农人,那人是心不在焉还是懒散?父亲种田,一锨一锄,耕耘收割,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神圣使命。

  六间土屋,一砖一瓦塞满我儿时记忆,只是屋已塌,瓦砾堆中,荆棘的藤蔓牵得比回忆还长;门前,荠菜开出朵朵小白花,马齿苋水嫩,槐花漾来阵阵甜香,它们曾挤满我家厨房案板,母亲用不同方法做出的美味滋润着我们整个春天的味蕾。堂厅里那自去自来的两只燕,不知飞入了谁家。

  父母亲坟头的黄金树,五年了,蹿得又高又壮,新旧彩幡迎风飘扬。漫山的映山红绽放着当年的颜色,微风里吐露着往日的芬芳。

  我像突然闯入自己村庄的陌生人,村头奔跑嬉戏的孩子躲进妈妈怀里,年轻的妈妈皱着眉头,终于想起了我,亲切地喊我姑奶奶。

  村子里多数人家大门紧闭,铁锁锈蚀,窗檐落满灰尘,贯穿村子的水泥路宽敞干净,只是车辆零星,行人寥寥。

  大毛哥,在我上大学时替父母给我写了好几年家信,年前走了,新砌的墓冢很气派,没有烧尽的纸钱,围着坟头,蝶一样起起落落。

  小华大我二十来岁,却一直很客气地喊我姑姑,那些年双抢,只有他愿意和不善农事的我换工抢收抢种。淳朴、勤劳、节俭、憨厚,中国最标签农民。小华年后也走了,墓碑上残留着家人眼泪的痕迹。他年前种的蚕豆正在扬花,麦子蓬蓬勃勃。

  往日的乡亲走了许多,他们都曾看着我长大,我眼前尽是他们年轻时的模样,戴着草帽,卷着裤腿,一身泥巴。犁田、甩耙、开荒地、修水塘,肩挑背驮,嘿哟嘿哟,意气风发……

  徘徊在田间地头,多么渴望还能遇见他们,远远看着他们慈爱地向我走来,唤我一声小名。

  年岁渐长,回老家的心情不禁越来越迫切。

  一定要见见有情有趣的故友,我们一起虚度时光,做一回闲人。我们煮一壶新茶,茶香氤氲,余味绵长;比比各自手掌上生命线、情感线、财富线的长短粗细,假装很懂手相学;开着车,敞开车窗,在乡村公路上吹着杨柳风,一直跑;逗逗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几只慌慌张张的蚂蚁;等到天色渐晚,看夕阳一点点隐没,青山绿水渡一层金光,村落炊烟升起,羊群排出盛大阵容咩咩着回圈;说说共历的过往,快乐的或忧伤的,说着说着我们一起笑,笑着笑着我们一起哭。

  我还能回到那时的老家吗?

春来柳絮飞

“无风才到地,有风还满空。”蓝天下,微风中,似花非花的精灵美得让人销魂。一团团如杨柳吐出的泡泡,轻盈;似千千万万白蝶跳着曼妙的舞,合乎太极拳的韵律,舒缓。“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朦胧的夜色因此添几分浪漫幽美。

  北方多杨柳。杨柳根深速生,耐寒耐旱;枝桠绵密茂盛,抗风。显然在多风少雨冬季极寒的北国,杨柳是合适的绿化树种。春来柳絮飞,可是北方人并不怎么喜欢它,甚至视之为灾难,这一切拜风所赐。

  北方的风不懂怜香惜玉,扛枪舞棒挟持着柳絮乱撞。柳絮失去了本该有的温柔优雅,与草屑鸡毛为伍。冷不丁钻进路人的衣领、鼻孔、眼睛。于是麻烦来了,有人产生不适感,抱怨柳絮过敏。

  迫于风的狂野,柳絮贼兮兮东躲西藏。你开门,它贴着地面神不知鬼不觉钻进来;你开窗,它迅雷不及掩耳闪进来。屋里小天地,柳絮身不由己扮演讨人嫌的角色,吃饭时,随着你的衣角风,它轻轻地飘到饭桌上甚至饭盆里。

  金子放错地方就是垃圾。恐怕喜欢“轻歌曼舞柳絮扬”意境的人们也仅限于远观其形,挨得太近,也会像对待苍蝇蚊子一样,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它。

  有人提议注射“抑花一号”,不让杨柳开花。遏其本能,就像对某些生物实施节育手术一样,有点残忍。风造的恶,杨柳买单,柳絮背骂名。面对世道不公,柳絮又能怎样?

  若柳絮生来一直与和风为伴,一切的尴尬都不存在,缺憾变宝。

  南方春天虽然多和风,却细雨霏霏,柳絮没有飞起来就被淋湿翅膀,落入大地葬身泥水。

  柳絮一生风里雨里,难得安宁,像乱世中的流民。

  就算柳絮平安顺遂,也未必满足得了所有人审美。有说它野心勃勃,“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有说它薄情,“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有说它轻佻,“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有说它落魄,“此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很想替柳絮喊一嗓子: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做自己,让别人去说吧。

  可是生而为柳絮,最大的遗憾是做不了自己,因为立不起来,提线木偶一样,无骨。如果能摆脱风雨操纵,做自己命运的主人,那么,这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地飘扬,缓缓地落地,一团团聚集,收拢起来,做冬天的棉衣,会像棉絮一样健康保暖;或者造福某地旅游业,艳阳下,杨柳长发披肩妩媚婀娜,厚厚的柳絮如大雪铺满绿色林海,赏心悦目,游客络绎不绝;还可以为中医药贡献一份力量,止血、祛湿,多有价值感呀。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绽放生命的精彩,活出个性,就得强大自己,少一点无能为力,摒弃卑微虚无,摆脱受制于人的境遇,生而有翼就不活成蝼蚁样。柳絮需要修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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