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

　　始料未及的

　　是雨飞进琥珀色的眼睛

　　无数疼痛沿冰凉的街道滚来

　　雨水斜擦眼睛

　　我闻到苦杏的香气

　　始料未及的

　　是滚滚而来

　　是斜擦屋顶、人流、卫星监测台

　　是鸽子和交通的混乱

　　身后，雨水裹挟日落和火星

　　你去商店买风铃草花

　　黑色的眉眼在黑色的礼帽下

　　漆亮如晶

　　这一天

　　这一天的雨是所有雨的集合

　　这一天的风刮痛了世界的每寸角落

　　所有生物都负了伤，所有伤都在扩大

　　所有窗户都啪啪地关上

　　这一次轮到天空是寻找的角色

　　是呼唤的角色，是担惊受怕的角色

　　听它把孤独在齿间磨碎

　　每啃啮一下原野就震颤一下

　　野草的根茎集体出血

　　这一天每双眼睛都能倒映繁星

　　每颗心脏都收缩

　　当空气冷成水滴的时候

　　所有夜晚都纷纷掉落

　　砸到熟睡的人们的屋顶上

　　分不出哪里是欢笑哪里是哭泣

　　所有表情背后都有沙沙的生长的声音

　　这一天我们只有生长没有繁殖

　　山茶花一夜长高了6厘米

　　隔壁的狗突然修长而清癯

　　我们不再那么爱曾经爱过的

　　不再那么恨曾经恨过的

　　这一天远去的人都紧紧地拉起了手

　　曾经枯萎的都被这一天催绿

　　等到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出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一只白兔

　　所有脸上都挂着宽阔的笑容

　　所有笑容都那么喜爱还没有变得强烈的日光

　　天山上无马，你无法从那里出发

　　天山上无马

　　你无法从那里出发

　　你只能一头栽下

　　面向地上的深渊

　　或天上的深渊

　　你表达出同样的隐忧

　　无论如何你要穿透一种

　　用血肉的身体、怕疼的身体、娇气的身体

　　用如白茅如白兔如世界上第一场白雪纷落的身体

　　去穿透假的虚空，或者真的虚空

　　去打碎一块镜面

　　去冲向禁忌、高寒、缺氧、不死的深蓝

　　或是暧昧的、非老即死的

　　肉眼满是繁花的人间

　　你要么冲向一朵云

　　要么就冲向一个人

　　你除了栽下别无他法

　　佛祖也别无他法

　　他不在这个深渊，也不在那個

　　但他朝着一切，朝着你

　　在你跃身落下之际

　　他升起了月亮似的明晃晃的孤独

　　年?月

　　想到今夜她要独自面对自己

　　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煮饭溢了锅，失手打翻一个茶杯

　　体内的季节渐趋模糊

　　雾气太大，她走了好久也没能走出来

　　青草再也不长了，心脏极度地微弱

　　隔壁邻居昨晚被抬走的时候

　　雨水和喜鹊如故

　　一个没滋没味地淋着

　　一个没滋没味地叫着

　　上哪去找呢

　　在以前，四季是四季，青山是青山

　　在以前，她想不到如今

　　在如今，她开始害怕日头沉落

　　可这也矛盾

　　正午那会，晴天在镜子中碧蓝碧蓝

　　她只因打翻了一个茶杯

　　就无缘无故地伤心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