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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夜树(七首)

时间:2023/11/9 作者: 江南诗 热度: 16589
视 野

  小区外面是板桥社区,

  几十年前的还建房,正在等待拆迁;

  外面有几条铁轨,东南部的火车经此去武昌;

  再外面是三环线,连通野芷湖和白沙洲;

  最外面,就是野芷湖茫茫的湖水……

  我喜欢视野里的这些轮廓,

  这些抬头就能看到又不必看清的轮廓,

  这些似乎一直如此而让人忽略其变化的轮廓,

  它们支撑起我不测人生里的稳定生活,

  看书的间隙,接电话的时候,

  我就去阳台上,远望以放松,

  偶尔看得出神,忘记了说话,

  电話里的人说:“喂,喂,信号不好吗?”

  我说:“你等一下,这里有一列火车正在经过。”

  方言认出来的

  绿化带里的龙柏,

  是松柏的一种,方言里叫爬地龙,

  小时候我常用它们编织花环;

  龙柏间有蝉蜕,方言里叫知了皮,

  可以明目利咽,五元一斤,

  这是十年前的价格,现在已无人去捡拾了。

  还有仙客来、夜来香、车前子

  我能在方言里一一辨认,

  这些像是从童年长出的枝叶,

  提醒我过去的生活有迹可循,

  也在怜悯我今日的枯竭:

  绿化带在遮雨棚下,

  我来次此避雨,突然看到,

  除了童年的记忆,我再无什么可在诗中分享,

  雨停了我就离开,和它们也再无联系。

  过夜树

  锦鸡飞回来了,歇在花栗树上;

  灰背鸟飞回来了,歇在厚柏树上;

  天黑了,白尾鹞子、斑鸠、喜鹊

  都飞回来了,散落在密林深处。

  你也回来了,山中还有空枝,

  世上已无空地。你如果在树下停留,

  就会知道每一棵树都是过夜树,

  就能看到儿时那一幕:

  鸟群之外,总有离群的一只,

  盘旋于林中,嘶鸣于世上。

  稻穗和稻草

  他喜欢在收割后的田野捡稻穗,

  稻穗零散,像星辰隐藏于黑暗,

  他怀着指认的乐趣,拾起那些金黄的光。

  老了之后他更爱稻草,引火的稻草,

  搭棚时盖在棚顶遮雨的稻草,

  每在夜半惊醒,他伸手到棉被之下,

  摸到了垫床的稻草,闻到了一生的劳碌味道。

  推磨的人

  我们提着玉米去磨坊,

  父亲推动磨盘,我往磨眼里倒入玉米

  磨盘旋转,玉米粉碎,

  多么神奇啊,似乎没有什么

  是磨盘不能粉碎的,

  没有什么是父亲不能推动的。

  推磨时他一言不发,

  像旋转的磨盘,一味地送出力气。

  后来我见过机器磨,钢铁的磨芯

  被履带牵引,被电机带动,

  山呼海啸一般,像要把一切力量喊出来。

  而石磨的安静我始终记得,

  那是生活本身的沉默。

  玉米磨完,最后一步是清洗石磨,

  清水倒进去,浑水溢出来,

  不用再推动磨盘了,我们在一旁看着

  这清洗石磨可以自己完成。

  身后事

  知道他少年生活的人

  已经不在了。他的一生

  迟至二十多岁才为人所知:

  娶妻生子,家人为他延续记忆;

  造园起屋,树木和砖瓦

  保存了他的气息。

  当他离世,儿女们坐到一起

  回忆他,他似乎也从冰棺中起身,

  加入到谈论之中。

  他种的水杉沙沙作响,

  他留下的妻子低声哭泣。

  人事音书

  小时候我曾翻过一座山,

  给人带几句口信,不是要紧的消息,

  依然让我紧张,担心忘了口信的内容。

  后来我频繁充当信使:在墓前烧纸,

  把人间的消息托付给一缕青烟;

  从梦中醒来,把梦里所见转告身边的人;

  都不及小时候带信的郑重,

  我一路自言自语,把口信

  说给自己听。那时我多么诚实啊,

  没有学会修饰,也不知何为转述,

  我说的就是我听到的,

  但重复中还是混进了别的声音:

  鸟鸣、山风和我的气喘吁吁。

  傍晚,我到达了目的地,

  终于轻松了,我卸下别人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寻找

  鸟鸣和山风,这不知是谁向我投递的隐秘音讯。

   作者简介:谈骁,1987年生于湖北恩施。2012年毕业于湖北大学。出版有诗集《以你之名》《涌向平静》,湖北省文学院第12届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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