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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者的唧唧复唧唧(八首)

时间:2023/11/9 作者: 江南诗 热度: 16557
我要在他们的内脏里刻花刺绣

  如果我有机会回来。

   ? (约翰·韦伯斯特)

  萧萧发彩凉

  这季节,白色的孤独,特别

  适宜伪装成黑眼珠去观察别的事物。

  南方山坡寒冷,水凼上,残留

  一层修薄的冰。它们,似可一触即破。

  居住在四楼,我非常适合俯身

  观察小区玉兰:此刻,还铁灰似的枯。

  老婆公司老板,春节过得火红,

  竟狡黠,不打算兑现员工报酬的承诺。

  几天前,为双亲扫墓。云低垂,

  道旁玉兰,喷涌出白色、嘶鸣的花朵。

  纤手破新橙

  心思散乱的人,从白昼进入

  夜色,会有危险;当然,

  对于未准备者,清晨醒来,更危险。

  按一位爱尔兰诗人写下的:

  “映在湖水中的整座山

  进入我们,如一段楔子敲进木材心。”

  靠比喻挺住危险的人想来不多。

  他说的,似乎是一次旅途

  冒险,新奇、朦胧,树芯白如细盐。

  头一晚,得遵古训,停车林区。

  圆锥帐篷,模仿星空沙漏,

  我们,彼此缠绕枝条的粗粝、幽暗。

  清晨意志翻新,从林间返回

  驾驶室,你扭动车钥匙,

  光线振动,纤手握紧冒汗的方向盘。

  蜜炬千枝烂

  在诗中,不是任何力量都能轻易

  说出。言语之痛,需要经过

  音韵的青色翅膀隐秘地修饰、认同。

  譬如,父亲去世二十六年了,

  几乎没梦见他,但最近,

  感觉他依然在我身上强烈活动着:

  昂着头,像一辆火车,轰隆,

  轰隆地碾压过铁轨下潮湿的枕木。

  窗外气氛,模仿他壮年曾遭遇的冰封。

  又譬如,人性的泥胎得推进瓷窑,

  烧制许久,才能抓住脸的弧形。

  美德如花?火焰之手对其精心地捏塑。

  一旦形象稳定,我们却又脆弱,

  圣杯,隐匿在瓷器立体的线条之中:

  认同啥,你就将开出怎样音色的喉咙!

  道途犹恍惚

  悲伤,让你的肉体变得酸涩。

  曾经主动的唇,不知何处安放的手,

  我们,或许仍是样貌中的我们,

  我们,睡梦里,都在被矫正器矫正。

  难以下咽种种,过去诸世种种,

  试问嘬着嘴以滋味为天命的诗人吧。

  露珠在这个时代的草叶上寻找

  滋味,此处,无人敢否认加速的新。

  但人吃自己,吃没有长熟的

  刺梨,吃铁窗里抠紧地火的黑铅皮。

  这个族群,悲伤者的气旋仍然

  在弥漫:“野蛮”火堆正将你炙烤,

  凶悍铁条,红彤彤将肺叶洞穿,

  舌根枯荷状,黏挂几缕游丝般膻腥——

  星垂平野阔

  尘土的血饼,无论如何脏,

  都得掰碎了,就着音韵,吃一吃。

  我们比赛着成为发明新玩意的人,

  未抓住的光景,另一种滋味。

  据说亡灵仍围着人世转,锅边馍,

  比老山鸡煨的浓汤更受欢迎。

  没人能朴素于自己氤氲的来历,

  转动门锁,意识扭斗清冽冽逻辑。

  山高水长的事,隔代传唱罢了,

  喉咙里吹雪,颇为值得。

  一个人得对鸡翅稽首后担待起

  多种吃法,很困难,但要如期完成。

  路灯下,卷舌吮吸两粒紫胀葡萄,

  心花放射数倍,请说:星星。

  微暖口脂融

  人,应有代替他者活着的责任。

  妻子早起上班,顺手拍照

  楼下小区的一株花树。

  懒觉刚睁眼,就看见妻子微信

  发过来的图片:“木槿!

  漂亮的、晨曦中绽放的木槿!”

  真清新啊。从居住的四楼阳台

  探身向下望:还在那里呢,

  真的,还在那里!不管怎么样,

  好像一直都在那里似的:

  新鲜绿丛,举着团团静燃的水粉。

  就像谁一直在那里似的。请

  相信,那不是错觉,不是

  通过徕卡镜头定型后传输过来的

  微醺,而是清晰发光的枝条,

  你坚持着什么,而我绽放为人形。

  是的,我不介意冒领你踊跃的身份。

  酒绿正相亲

  应该有那么几次,你在事后

  意识到遭遇了黑暗缪斯。

  没跟人说,女神右额头现出一片

  崩塌悬崖,左手,却嫩绿新枝。

  镜子里的描述,由此多了几处

  暧昧语句:那极可能是你

  用眼眸的湖光修饰并蓄意掩藏的,

  山影如丝绸,险峻挑选游人。

  还是没听你说,星光,星光中

  一声惊呼!小小船头刺进夜的湖水,

  湿滑、多情,来世一般新颖,

  如众神应答诸物,但用了你的调式。

  人的盲目在于:没有可见之光,

  人就不能與另一个“我”相遭遇,

  即使,到了必须出场之时——

  昨天,我容器一样饮下你,给自己

  一个形体。是的,颤动这枝条,

  缪斯在你的黒瞳里放置了一面镜子:

  混乱街头,金黄的落叶正燃烧,

  人世最美的回答是:赴死,再赴死……

  积诗草木腥

  想象的柳条空气缝隙中垂钓出

  银白小鱼,一闪。一条条

  金属小棒,悬浮中吸附热情的磁粉——

  虚空通电时刻,鸟潜水时刻,

  火花把手放在你的手心里,

  来,来,我们试着谈论一下热情:

  有些动物可站着睡觉,就像你

  耿直的热情,一眼可望穿;

  有些微妙得多,如阿什贝利的诗句;

  纳博科夫平素刻薄?其热情是

  蝶翼上时间精细的小花样,

  微风,暴露神美丽得恐怖的生殖器;

  杜工部的热情众人恰切地指出

  大枣、枸杞,他似乎想把

  泥泞道中的每棵草,都养得壮壮的,

  其实那不可能。扎加耶夫斯基

  有本书叫《捍卫热情》,我读过。

  鸟潜水,你把头放进正被斩首的波纹。

  作者简介:哑石,四川广安人,现居成都,供职于某高校经济数学学院。作品集册有《哑石诗选》《雕虫》《丝绒地道》《风顺着自己的意思吹》《如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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