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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兰·托马斯诗选

时间:2023/11/9 作者: 江南诗 热度: 14811
狄兰·托马斯 海岸

  主持人语:

  从生命到死亡是一个奇特的过程。狄兰·托马斯告诉我们,维持和延展这一过程的关键之物就是“欲”,以“欲”为原点,辐射出了人生百态,构成了世界的丰富性。需要指出的是,他的作品是晦涩的,有意思的是,这种晦涩与朴实密切相关,由此焕发出令人感叹的诗意。(汪剑钊)

  森林美景[1]

  寂静又陌生,此刻林中的夜晚,

  路边的大树,雕刻绿色的穹顶,

  无比幽暗的岛屿静卧在眼前,

  夏日一天天地沉重,斜倚着秋。

  大地熟透了。不见一丝波澜

  沿着长长的蓝色海湾, 海岬阴沉沉

  沉睡在消退中的落日余晖里;

  一切长眠于此,意志得意洋洋。

  茫茫然,融入一片无限之中

  消散,青色的幽暗更深,薄暮更重了:

  听吧! 笑声与歌声——生活与爱情

  仿佛影子一般,穿过美妙的林荫道。

  月中的小丑[2]

  我的眼泪仿佛花瓣的飘零

  静静地飘自神奇的玫瑰;

  而我所有的忧伤飘自裂隙

  飘自雪花和遗忘的天空。

  我以为,如果我感动大地,

  大地就会崩溃;

  如此的悲伤而美丽,

  如此的相似,宛如一个梦。

  橡 树[3]

  强烈的色泽逃离枝丫,

  裹起凋零撒落的叶子,视而不见。

  危险的倒影,浸泡在夜晚,

  升腾,令森林茫然,起伏不安。

  掩饰些微干涩,些微不定,

  树皮深处声声呼唤,乐音无声。

  我来领会你的声音[4]

  我来领会你的声音,

  你构思的音符,在喉口翻涌,

  干涩呆板的手势,

  赶上这束光,

  尽管如此的直接而决然;

  然后,当我开口亮嗓,

  光就会进来,成一条坚定的直线。

  随后赶上夜晚,

  展开凶猛的翅翼,涉水蹚过黑暗的洞穴。

  哦,鹰嘴,

  我来拔下你,

  拔走你外来的羽毛,

  尽管你的愤怒不是件小事,

  带你进入我的领地,

  那里不见霜降,

  更不见一片花瓣落下。

  准许阳光[5]

  准许阳光射入你高高的巢穴,

  鹰是一只强壮的鸟,

  光小心翼翼地射入巢穴,

  寻觅随后撞击;

  让寒霜硬化,

  闪闪发亮的雨

  落在你的翅翼之上,

  挫伤疲惫不堪的羽毛。

  我从一堆花中建起一座堡垒;

  智慧储存丁香

  以及那一簇闪亮的罂粟。

  我埋葬,我旅行,自豪地

  在乳香女士这样的年龄,

  香气四溢,弥漫城市的建筑。

  哪里有更大的爱,

  肌肉发达,大获全胜,

  甚过鸥鸟和凶猛的鹰,

  谁又不能打破?

  留意一种力量!

  一种武器可以止步向前

  从做工精良的手

  从撞击的空气中。

  你呼吸的空气[6]

  你呼吸的空气侵入

  我脖子上的喉咙

  风是我的敌人,你的毛发不会

  因他冲动有力的吻而骚动

  彩虹之足不会更倾向于

  那半人半兽的恋人

  因而窃不走她,哦色迷迷的风

  却会留下她,依然爱慕她

  如果众神爱上了她

  他们会用像我一样的眼神凝视

  但不会像我一样去触摸

  你那美妙而诱惑的大腿

  以及乌黑的毛发。

  不在痛苦中而在遗忘中[7]

  不在痛苦中而在遗忘中,

  更绝非怀着喜悦的心情

  大声呼喊着春天

  越过那古老的冬天,

  他躺下歇歇,我们的呼吸

  必将冷却他那圆鼓鼓的脸颊,

  并让他宽阔的嘴回了家。

  我们必须低声走下狭窄的小道

  我们拥有的爱和他血液中的荣耀

  沿着管道流淌

  直到从土壤里

  涌出的喷口干涸

  带着同样精准的力越过所有的季节,

  而脉管一定会衰退。

  他对墓穴尚未有所警觉

  尽管我们轻视狭小的空间

  点滴想法分割成如此可怕的瞬间

  有如反复溺毙这场热病。

  他死了,回家了,没有任何恋人,

  而在内心,或空空的通道,

  我们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我们消融的不幸,呼吸到它时,

  我们的堕落,空空如也,

  不会伤害到他四周的帷幕,

  不会被吞吃、被刺入

  被我们的罪或欢乐所伤。

  而谁会告诉这群好色之徒

  遗忘何等无情。

  一个宁静的夜晚[8]

  一个宁静的夜晚,我自从听到他们

  谈起生命里所有的奥秘

  以及死亡里所有的神秘,

  我一小时也无法入睡,

  但为他们好奇的谈话所困扰,

  谈话声轻轻地钻进耳朵,

  没有一丝声响,除了风。

  一个声音说,有个女人没有朋友

  站在海上,哭泣

  她的寂寞穿过空空的波浪

  反反复复。

  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

  遗忘一如无情;

  遗忘一如无情。

  随后又说:地球上有个

  孩子不懂得点滴快乐,

  他的眼里不见一丝光亮,

  他的灵魂不见一丝光亮。

  遗忘一如瞎子。

  遗忘一如瞎子,

  我听到这些声音出自黑暗,

  不谈别的一切,除了死亡。

  永不触及那忘却的黑暗[9]

  永不触及那忘却的黑暗

  也别去了解

  任何他人或自己的烦恼——

  否定铭记否定,

  光的空白处,发现黑暗被点燃——

  梦魇不再,

  不再从睡梦的伤口流淌,

  知识沾染破损的大脑,

  一文不值,毫无点滴作用,

  纵然徒劳争辩死后之事;

  即便头撞南墙也无济于事

  即便血液与躯壳找到甜美的空白,

  这点脓藏得太深。

  酒徒,你的红酒里有毒,

  散开来,沉积到渣滓

  留下一抹腐败的色泽,

  裙沿下的锯末屑;

  每一只手上必有邪恶

  活着或死去,

  泡沫或片刻的移动

  所有掌握的一切,从无到无,

  甚至连文字也是无

  即便太阳转向盐,

  一声古老的哭喊,也只是虚无

  无未曾改变,无更为古老

  纵然爱与困惑耗尽了你和我。

  我爱又困惑,徒劳,徒劳,

  爱与困惑,仿佛一位垂死之人

  设想美好的一切,尽管只是冬天,

  但当春天来临,

  黄水仙和喇叭花盛开。

  青春呼唤年轮[10]

  你也曾看见太阳,一只火鸟

  踩入云端,穿过金色的天空,

  你了解人的嫉妒和他虚弱的欲望,

  爱过又失去过。

  你老了,像我一样爱过又失去过,

  美丽的一切,却注定要死去,

  在匆忙的霜雪间,你曾寻觅你的蓝图。

  在夜晚,你步上山岗,

  在生动的夜空下,露出头颅,

  正午时分,你步入阳光,

  像我一样知晓快乐。

  虽然你我之间相差数年,也只是个零;

  青春呼唤年轮,穿过疲惫的岁月:

  “你发现了什么,”他喊道,“你到底寻求什么?”

  “你发现的,”年轮透过泪水作答,

  “正是你所寻求的。”

  只不过是人[11]

  只不过是人,我们走进了树林

  诚惶诚恐,柔声细语地

  唯恐吵醒白嘴鸦

  唯恐悄无声息

  走进一个翅膀和啼鸣的世界。

  如果还是孩子,我们也许会爬上树,

  捉住睡梦中的白嘴鸦,不折断一根枝丫,

  蹑手蹑脚地爬上树冠,

  在枝叶之上,探出我们的脑袋

  惊叹于漫天不灭的星斗。

  不再困惑,仿佛那条路,

  不再惊叹于众所周知的奇迹,

  混沌之余必将迎来天赐的幸福。

  然后就是,我们所说的可爱,

  孩子们惊奇地瞭望漫天的星斗,

  那就是目标与终点。

  只不过是人,我们走进了树林。

  他们的脸闪烁光芒[12]

  他们的脸闪烁光芒,

  月光与灯光交相辉映,

  空空的吻变得蕴含深意,

  廉价的爱情岛

  变成奢华之地,

  墓穴让他们毗邻温暖的水井,

  (而骷髅留有树汁)。瞬息间

  他们的面孔闪烁;子夜的雨

  恰好悬在风中,

  在月光转换,树汁枯竭前,

  她,一身廉价的衣裳,聊着便宜之事,

  而他回应着,

  不知不觉,光芒来了又去。

  自杀者再次列队前行,死亡随时光临。

  时光的年鉴[13]

  时光的年鉴挂在脑海;

  内心的阳光替季节编了号,

  冬天的岁月移入人的深坑;

  他的图表测量痛苦的页面,

  移向子宫红肿的笔尖。

  时光的日历挂在心里,

  恋人的想法撤下过时的床单,

  时光的英寸延长成英尺,

  青春和岁月,凡人及其想法

  白天黑夜地变老。

  时光的言词落在章节的骨骼上,

  时光的种子在耻骨区被遮蔽:

  生活的颗粒必须在阳光下沸腾,

  音节说了又说:

  时光属于人类。

  你的疼痛将是乐音[14]

  你的疼痛将是弦上的乐音

  你的舌将塞满上天的嘴

  你的疼痛将是

  哦,我未曾诞生

  却紧紧相系的

  一根血脉。

  你的琴弦将展开指间的溪谷

  火焰般的热血擦拭它的边岸

  你的疼痛将是

  哦,我未曾播撒

  却连接你我的

  一根粗糙的血脉。

  你的疼痛将是你唇间的蕴意

  仿佛乳汁将是乳头上的乐音

  你的疼痛将是

  哦,我未知

  且尚未泌乳的

  一条溪流。

  你的疼痛必将会替你分泌食物

  在你的血液里滴成了一段乐音

  你的疼痛将是

  哦,我解开的

  缠绕我身的

  血肉与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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