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国峰

　　已经44岁的格里莫如今正处于其钢琴演奏事业的巅峰，在阿格里奇已经廉颇老矣，而皮蕾丝又处于半退休状态时，这位女神一样的法国钢琴家不容置疑地成了当今古典乐坛钢琴演奏领域的“一姐”。

　　出生在法国普罗旺斯的格里莫是一名混血儿，她的基因里有着德国、科西嘉、摩洛哥和意大利血统，也许正是这些因素造就了她桀骜不驯的性格，她没有读完音乐学院的全部课程就中途辍学了。1991年，22岁的格里莫移居佛罗里达，1997年又搬到纽约北部的威斯切斯特郡，之后又去了柏林，最近她定居瑞士。

　　人美得令人眩晕，气质上又如此摄人心魄的格里莫一旦坐到钢琴前，就立刻变得有力和强大起来，充满自信的笑容会马上影响到听众。她曾说：“同样是弹错一个音，充满锐气和自信地弹与怯生生地弹，听上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自从2002年和德国DG唱片公司签约以来，格里莫已经发行了多张成绩卓著、令人眼前一亮的唱片。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每一张唱片都有一个独特的主题，像肖邦和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奏鸣曲集的主题就叫“死亡与超越”，她在肖邦和拉赫玛尼诺夫的同调性同编号的钢琴奏鸣曲中发现了共性，并将它们演奏得有理有据。最令人信服的是，格里莫格外强调了二人性格与理念的不同，她不仅弹出了这种感觉，还把它们付诸文字。最后两首肖邦的摇篮曲和船歌分外耐人寻味，有这两首微言大义的精美小品作为结尾，似乎死亡也不是一件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肖邦和拉赫玛尼诺夫都超越了自己，格里莫用这两首恐怖的美丽为他们的亡灵再次做了超度。

　　在那张主题为“映像”的专辑里，格里莫弹的舒曼钢琴协奏曲亮丽得几乎令人炫目，她缜密的乐思与即兴的挥洒似乎将一切具象与抽象悬在空中，她经常在变化中适当地增加力度，但又总是浅尝即止，甚至用突然减慢的速度来抵消力度的增加，接下来往往又是一片沉寂。终乐章不是一步步推向高潮，而是向着远方缓缓退去，滴水不漏地流向昭示了义无反顾的决心，偶尔灵光一闪的俏皮在你想揽住它的影子的时候总是转瞬即逝。你会期待这样的音乐没完没了。

　　勃拉姆斯的两部钢琴协奏曲是钢琴文献中的巨作，是男性钢琴家的专利，印象中几乎少有女性钢琴家染指，当我听到格里莫的录音时，不免为之一震。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格里莫的钢琴声极为饱满和富有穿透力，这对演奏这两部作品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在第一钢琴协奏曲中，格里莫的演奏在精美中把钢琴控制得极为得体，当乐队主奏时，钢琴的音响成为晶莹的装饰，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而出。乐队与钢琴部分的对话则令人惊叹：如此柔弱的纤纤身躯竟能呼风唤雨。随着滚滚的音流，听者仿佛进入没有尽头的幸福中。而在第二钢琴协奏曲中，格里莫依然美妙得令人无话可说，我还从未领略过如此感人的诗意与温情。特别是第三乐章，钢琴与独奏乐器的对话、钢琴的颤音与连奏，已经将听者带离尘嚣。末乐章的开头，钢琴与弦乐的演奏就像珍珠在丝绒上滚动，其技巧性、魔幻性、魅惑性、条理性等无不具备，这是真正使人陶醉的音乐，不可抗拒又无所逃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