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江汉平原
从葬礼上归来,春天骤然漫长我骑着燕子掠过南方
牵牛的孩子一夜白头
祖母大病痊愈,穿上了新衣裳
我想起我是一个西北男人
拥有磁性的暮气和幽暗的韧性
我想起河西走廊的梨花开了
梨花每开一瓣,父亲就痛哭一回
如心所述
白鸟在大地中央起飞,落在柏树上叮叮咚咚的鸣响带来安宁的勇气
一个词语在梦里被反复敲打
你被记忆送至,舒展成一封透明的信
见我满脸羞红。醒着的人一再练习
醒来,却并未感到孤独
月下书
要几番轮回,你才能赶上山里的雨要采多少秋日的花,树叶才能落满空楼梯
醒来,风雪填满了僧袍
木兰色的沙弥和黄褐色的长老并肩而行
你看到众生相如你
你不如众生相
“苏茜·莫洛伊”综合征
汽车尾气令我恶心香水会让我癫痫发作
我对整个世界过敏,除了
废弃的印第安陶器
和沙漠里的时装秀
——狭小的雪花城啊
如果你想理解这些
请远离人类
办一张疾病通行证
黄 历
秋白影黄,又到了父亲的时光窗棂和旧拖拉机之间一再出现空旷
“何日归来?”
“去年今日!”
兹是:丁酉年农历七月初四
宜沐浴、嫁娶、祭祀、普度
忌开市、动土、安床、开仓
蜂 王
漫山遍野的蜂箱我的祖父也在其中
他安静地躺着
听另一个王国的热闹
无论人们吹嘘什么
这世界都不会开口
但我听见祖父的声音——
去吧,孩子
去做自己的上帝
蜂群不会杀死玫瑰
荣格的塔楼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澹兮其若海;飘兮若无止……”
湖水在晚年形成了岸,它向内漫延,等待
一个人在石头中做出承诺。阴性?
那就在屋子中央生火,它平等地照耀家畜,
使圆形屋子显得完整。另一个波林根沐浴在
阳光下,一个声音说:完工了,可以准备住人了。
(你筑建的晚年——你一生的附属物——
已经不能表达你的一生。你一生反对
中央结构,因此你需要房子、火和家畜。)
石头背面的叫喊声,听见却无法理解。
它如此陌生,像死亡的底座,在黑暗中
沉默得出奇。一个人同时属于旷野和一切存在的
无限的内部:波林根同时拥有许多世纪的雾。
(该学习印度人,在不完整中找一处
能够默想的空间——内部空间。四壁空白,
只绘上斐乐蒙,他也需要你才能体验永恒。)
但你还有一个愿望:围起来,用自己包围自己。
一座院子,一处凉亭。湖水潋滟而来,
天空在其中打开。有什么能够匹配你的心,
就有什么摧毁你的心。
(1935年,你是个小心的护院人。井水
摇晃着你身处的意外和镜子,曼荼罗再一次
舒展——比种种简单还要艰难。)
如此你藏了多久?妻子去了远方,她带走了
你的屋顶。趴伏在低矮的人群中央,你
小小的自己获得了最后的揭露。再添一层,
在藏而不漏的屋子上再添一层,让它完整。
(1955年,你孤身一人。炉火和油灯照耀你,
《易经》冲洗你。你梦见一块硕大的圆石,
上面刻着:这是你的完整性和同一性的标记。)
应 许
你认出我,在遗忘恰剩最后一炷香时。海上还有些星点,你数着霜降,
像一个被放逐的钦天官,因为洞悉
而变得糊涂。陶罐不属于瓷器?
即使里面燃着火,也不能证明你爱我。
陶罐是大地上唯一的器皿,火龙
砰砰砰地吐气,彗星来了你就笑,
地震来了你就哭。你重复这样,
一炷香,无心亦无愁。一炷香是多久?
陶罐在稀薄的雾中静坐,酿着酒气。
多年以前你奉行道理,热爱性命;
你吻我,说无事即是长生。
多年后你把德行挂在嘴边,感叹
气运不佳。你说,爱过的就不能再更改。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