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 蜗居一个偏远、 闭塞的小城, 我并没有放弃对一些事物的形而上的思考。 它们与星空有关, 更与人的诗意的“栖居”有关。 外在物质的“喧嚣”, 从未能左右和撼动我在精神领域的漫游。 我倾听心灵潮汐的落涨, 同时也观察外界物事隐秘的流变。但我愈来愈谨慎用文字去描摹它们。 因为“记录” 并不能促成一首诗的完成, 就像灵感常常是“欺骗” 的同谋——这正是近几年我写作稀少的原因。 尤其是对“散文诗” ——这种在当下诗坛尚未成熟却生机勃勃的文体, 我更是沉湎于琢磨其内在“构造” 的时间多——而诉诸于笔端的时候少。 毫不讳言, 我更愿意当一个“散文诗领域” 的观察员和旁观者。
诗歌的量与质是一个奇怪的互生互否的关系。 有些诗人天天写诗, 量大数足, 披荆斩棘, 绝对是舍我其谁的霸气; 有的诗人呢, 十年习武, 不动声色, 偶尔出手, 一剑封喉……这里面深藏的奥秘, 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纵观当下“散文诗坛”, 我还是认为重“抒情”(老套而表象的人文气息) 的作品多, 图解个人“浅意识” 的所谓“哲理小品”多, 而那种深入人的内在存在本质、 拷问和审判人的灵魂的作品少。 尽管偶尔也能看见一些探索性的、 冲击人的视角和审美“惰性” 的东西, 但细心考量、 观察和甄别, 仍然能发现, 它们不过是词语上的 “变形” 和 “狂欢”, 不过是一堆 “谵语” 和 “梦呓”, 并不具备实质上的对于传统“散文诗” 的僭越和冒犯。 这正好印证了菲利普?拉金说的这样一段话, “……当前这样一个时代, 几乎所有能够表现出精神病症迹象的诗人, 都会比保持清醒的诗人更加讨巧, 而被自动划归到更高级别: ‘非常疯狂, 非常神圣’。 ……我们必须要小心, 不要照搬他们的思维模式。 诗歌是一件神志清醒的事情, 是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 作家的作品越不贴近这一准则, 就愈加无法吸引到当今时代以及后世的关注。”
我反感那种装深沉的诗, 那种为了繁杂而繁杂的诗, 那种把读者当傻瓜的“先疯诗”; 如果你本身有博尔赫斯的丰富, 博纳富瓦百科全书似的智慧, 庞德的复杂, 米沃什的经历……你尽可以繁杂——此时的繁杂是一种廓清人生迷障的繁杂, 有陌生, 但更有陌生的亲近感。 谁不喜欢这种亲切的繁杂呢?
因此, 无论是写诗, 还是写散文诗, 我都追求一种高妙而意境清晰的境界。 一个诗人, 除了“独特” 的“发现”, 除了像雷达一样, 清晰地向人们传送灵魂本身的“图像”, 对他还有什么额外的企求呢? 正如我在一篇题为 《高妙的诗歌》 的短文中所说, “高妙的诗歌从来不贩卖作者的主义和思想——无论这主义和思想, 是如何时尚、 光鲜, 或是博大、 深刻, 都不会像掉光了树叶的枝干一样, 赤裸裸地长在诗歌之树上; ……高妙的诗歌, 总是用诗句, 用充满了凡间之物的隐喻、 象征、 借代……甚至直接用我们的追问和叹息, 去缝补——或者说, 去连缀我们与外界永不可抵达的距离(人到神、 神到人的距离?), 正是倚靠这种努力和实践, 那超越于我们意识或无意识的写作意图(或者说图景),像深埋镜子中的影像, 或许才可能被隐秘地凸显出来——尽管有时是被扭曲地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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