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
出门撑开雨伞’风大雨也大。雨水淋湿了裤管’身子不停地寒颤。灰蒙蒙的天空找不到飞鸟的踪影。
收起雨伞’我不再被风雨困住。
潮湿的记忆’在心里却是最干燥的。
解开时间的雨绳’远离纷扰的尘世’忘情于自己的悲欢。
枕着雨声而眠’在夜里放空自己’再装下牵挂’一颗漂泊的心有了归宿’一个不安的灵魂从此安然。
是雨’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与苍月相望’内心有了一种形而上的释怀。
小舟横在湖边’湖水一涨再涨’快淹没了苇草和菖蒲。湖边的石头藏着光阴。草丛里的蜗牛匍匐着宿命。
目光落向雨林’内心录满风声雨声’此起彼落。
没有谁会告诉我’那些焦虑正举起漆黑的湖光。是湖光’静水深流’隐忍而向上。
是雨’应验着泥土里有梦生长。
如同呼吸。
一只落单的蚱蜢’蛰伏或扑闪出夜晚漫长的寂寥。
三月是我的生日’四月是我的今生。
只身站在百年银杏树下’在雨水滴答滴答的镜像里’我把肉身的欲望放下。
一树雨’让银杏树的新叶绿得鲜嫩。
雨水顺着生翠的苍苔和龟裂的树皮’闪着细小的光往下流淌’我绕着银杏树转了一匝又一匝。
雨水是时光最好的眼泪。
这世界’原本就是水做的’水蕴含着博大的情怀。
弦跟水走’心跟弦走。
虚掩的天空。
雨越下越大。听雨’把雨听成生命中的一种痛。
痛了’就会有渴望——需要多大的伤口去宽容一个人?需要多少爱去愈合流血的伤口?
做一尾风浪里的白鱼’每一片鱼鳞都带着伤痕’便不忍想起它终究难逃离水的命运。
执手相看’夜色牵起曾经的诺言。
此去经年’忘掉爱恨情仇。
到了那一天’我的眼睛里全是雨水。
春天’还是这么冷。
冷得牙疼。
那一年’父亲牙疼。牙疼像一具锁’锁住了父亲的嘴。
那一年’雨一直没有消停’湖水上涨’淹没了张家木桥。
湖也是一具锁’船是一把钥匙。
开始怀念那一年的雨季’情感在雨水中还原——
再也见不到父亲’再也回不到过去。
天堂里的父亲会托梦给我:“敏华’你头发长了’赶紧去理发。”
早上洗漱时’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花白的头发真的又长了。理好发就想着去墓地看父亲’告诉他’我仍然是他听话的儿子。
侧身走在墓园’连怀念也挤得窄窄的。
隔着墓碑’隔着生死’在一座墓的转弯处’我’被风拦腰抱住——那一年转身’我再也回不到黎明村。
多雨的天空承受着太多的悲悯。
生死轮回’没有离别。
去农商城喝茶的路上’看见路两旁的晚樱谢了一地’田间的油菜花开始结荚’麦子拔节孕穗生芒。
茶馆的兄弟问我’是喝西湖龙井’黄山毛峰’还是安吉白茶?我说喝安吉白茶——
去年冬天’在安吉报福镇的山里’峰峦起伏’我看见皑皑白雪盖着一顷茶园。
显山露水’茶树布道’溪水弹出琴音。
在山里’做一个磊落的人’像一杯白茶’清澈’透明。
茶香飘起来’吸纳而入鼻’嘴’脏腑’心宁志泊。
心宁志泊的’还有我身边的兄弟。
草木之心’返照人间的良善。
时间在远处等候。小小的桃’梨’葡萄’像一张张稚气的脸’它们的健康成长’是我卑微的心愿。
蜿蜒的河’饮着日月之乳。
一场雨’对我已经足够——“穿雨衣的父亲刚从山里回来。”
父亲在我的问候中喝茶’吃饭’读报’看书’入睡。
走出父亲的卧室’我听见楼下传来婴儿的哭声。
望着雨后的窗外’湿漉漉的草甸’这才想起四月的节气是清明和谷雨。
清明’谷雨’我一念出声’是什么又涌上了心头?
我想扶起清明’却发现自己一个趔趄已泪水盈盈。
我想喝下谷雨’却看见天空已放晴。
四月’是一个心灵还原找回初心的季节——
跟父亲说声再见’和四月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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