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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名字藏着截断大雨的春天(外二章)

时间:2023/11/9 作者: 散文诗 热度: 6924
◎肖 萧

  这一场大雨, 来得太突然。 最后一袋未收完的麦子, 彻底断送了父亲最后的幻想。

  多么浮夸的章法, 将他的名字一瞬间打湿, 连同身体内的钙元素都趁机流失。 上了年纪, 那些老年病时不时来做客, 他的身体总会时不时出现不愿停止的震荡。

  抢救完场上的麦子, 一阵巨大的沉默背后腾起呛人的烟。 父亲把烟枪磕向青石板上, 发出清亮的咳嗽。 他指着石板上凹陷的白色印记, 说: 这一处镌刻了我的脊骨, 要用点劲戳。

  这段脊骨, 干了太多被岁月打磨的事。 有人一敲它, 它就知道, 什么时候该弯腰。 人老了, 和小孩一样, 都是软的。

  那一处埋葬了他的眼膜。 它多受累。 它看了那么多不属于它的葬礼, 以至于早早地患上了白内障。

  父亲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低低地说: 这么多年了, 我还是不习惯自己说自己的名字。

  如今, 一方小小的穴, 盛放着他微不足道的名字, 上面, 开着白色的小花。 不知道从何时起, 雨停了。 旷野的神性在岁月的摩擦中剥落, 纵然是玫瑰, 也会经历野草的落幕。

  但是, 当我喊出父亲的名字, 总有一个春天, 会来唤醒万物。

父亲的信一直滴水

每天早晨醒来, 我都希望接到一封来自不同身份的信。

  或许是被时间赶出丛林的鸟的一封信, 是啃食了秋色的叶之一封信。 但更多时候, 我总在期待一封在更远的地平线上踯躅、生锈的信笺。

  往往, 封口的火漆烙印总被风雪截停。 那些哗然的思念, 在山风不止的山峦上猎猎作响, 像一幅永久摆动的画, 把沉默碎成两半, 掉进两个维度的仰望。

  那些清瘦的远方, 也曾牵动着我的思念, 画出梦一般的沙地。睡眼惺忪间, 有铁一般的月色, 被驮在蜗牛壳上。 那一颗硕大的震颤, 沉淀在水洗的船房中, 显得干净而清澈。 我向上凝视今夜的穹顶, 生命的火星时隐时现。 那抹铅灰蜷缩在龟裂的缝隙里,是黯淡的忧伤吗? 你每一个敏感而软糯的蜗角, 都抵触着亘古的太阳和月亮。

  来信我已然收到, 上面还有远方的露珠、 琥珀色的多情。

  要如何相信, 我们相聚在世界的背面, 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离别的汪洋, 在皴皱的纸张上滂沱。

  我每读一句, 你信里的坚强便呈现一行。

一滴水从秋天走回来

日子每过一天, 便从墙角的缝隙, 抛出一把谷穗。

  太多隐秘的事干瘪下去。 墙角的粮仓, 长时间怀抱着羞涩的阴翳, 渗出陈年的水。 有几只老鼠掘开的洞, 却早已不见它们的身影。

  我在门槛上坐着。 这阳光都老了, 打在我背后的影子, 没有年轻时瓷实, 水一冲, 就淡了许多。 里面, 还蓄养了一条潜游的鲫鱼。

  我承载不起长眠者的呓语, 还好, 父亲从不说梦话。 他居住的街道, 藏不下一壶落日。 他的生命, 只能用一樽酒抚慰, 上面,飘满了香樟叶。

  父亲走不远。 他的梦乡里, 挤满了我和母亲的身影。

  恍惚间, 那些陈年的雨水落地, 好像所有的秋天都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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