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 黄萍

　　（武汉大学 文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2）

　　儒家经典《尚书》《礼记》《尔雅》均以“王父”指称祖父，后世文献大多如此承用，到唐代又类推出现“大王父”一词，大多指曾祖父。但传世文献中也有以“大王父”指祖父者，各种字书辞典均只引韩愈文中一例，但此例实不可靠，且为孤证。我们通检浙江大学《中国历代墓志数据库》，发现了“大王父”指祖父的11 个用例，同时有41 条指“曾祖父”。本文将从“王父”一词入手，溯源到金文，旁及古文献中的“皇父”“王父”的关系，又结合方言同类现象、古汉语词汇演变的普遍规律，深入考察“大王父”一词之“祖父”义项的由来。

一、当前工具书所引韩文例辨误

　　

　　

　　

　　

　　

　　

　　图1 《音注韩文公文集》卷二十四

　　

　　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皋，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征，不起，追谥贞孝，是实生公。

　　倕生皋，皋生公，而倕“于公为王父”，故此“王父”即祖父。

　　单提及“外王父”三例，胪举如下：

　　1.撰于元和四年的《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

　　充，明经，宰相休憬曾侄孙，出郄氏。外王父昂，中书舍人。夫人年若干，嫁唐氏，凡生男与女九人。

　　此铭是韩愈为其连襟唐充之亡妻，也即韩愈夫人之长姐卢氏作。上言唐充出郄氏，下言外王父

　　

　　

　　

　　

二、新出土墓志中以“大王父”为“祖父”的实证

我们以浙江大学《中国历代墓志数据库》为研究对象，该数据库收有中国历代墓志10000 多份，我们搜集了里面涉及“大王父”的语料，共得52 条，时间跨度从唐朝开元年间到五代后周，还有一例约等于北宋时间的辽国，其中41 条“大王父”意指“曾祖父”，11 条意指“祖父”，比例约为4:1，兹将“大王父”为“祖父”义者列表如下（表1）：

　　

表1 《中国历代墓志数据库》中“大王父”为“祖父”义者

序号1 2 3 4 5 6 7 8 9志 名 年 代 “大王父”相关志文 撰 者唐秘书省欧阳正字故夫人陈郡谢氏墓志铭籍贯或丧葬地唐咸通九年（868）长兄承昭殁于河南府洛阳县毓财里之私第。唐故彭城刘府君墓志铭并序唐故滑州司马杜公墓志铭并序唐大中十年（856）唐贞元六年（790）夫人五世祖偃，仕隋为记室参军；高祖讳元宾，国朝江州长史；曾祖讳景宣，皇任光州定城县令；大王父讳登，皇试太常寺协律郎充泾原节度掌书记；王父讳观，皇任慈州刺史。大王父讳催，王父讳海，承先命至矣。乡贡进士刘行穜库部员外郎冯嶷窆于明州奉化县。京兆杜陵人，葬□□□县神禾原，以袝先茔。唐故夫人荥阳郑氏墓铭并序唐大和二年（828）唐故右街使押衙试金吾卫长史翟府君墓志铭并序唐故蔡氏夫人墓志铭并序唐咸通六年（865）曾祖崇基，监察御史，文、成两州刺史。持宪特立，褰帷□邦。大王父正心，贰邑广都，驰声益部。皇考齐之，作掾右辅，莅职尤精。皆孝友承家，文行称最。积善延于后嗣，纯行钟于一门。公即扶风府君第六子也。大王父定州北平县令，讳荣。王父殿中侍御史，讳志。咸以名望见重，屈于下位，山东诸侯慕义向风。夫人即殿中第三女也。曾王父讳宥，大王父讳昌，显考讳晏，皆卓荦有奇节。夫朝请郎行华州华阴县尉骁骑尉苗纾前义武军节度掌书记兼殿中侍御史令狐泽荥阳人。终于定州宁国里之私第，归葬万年县见子原。寻阳人。终于金城里之私第。唐会昌六年（846）宣德郎试左卫兵曹参军成襃属圹于幽州蓟县燕都坊之私第也。唐故前试太常寺奉礼郎鲁君墓志铭并序唐开成元年（836）皇营州司马、赐绯鱼袋绩，夫人之曾王父；皇左威武大将军、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平卢道采访使、兰陵郡王倩，夫人之大王父；皇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英俊，夫人之烈考。曾祖讳希庄，皇洪州都督府录事参军；大王父讳亚丘，皇河南文学；烈考讳琡，检校尚书祠部员外郎、隰州刺史。卜地于扬州海陵县祯实坊常乐里。唐故承议郎使持节都督登州诸军事守登州刺史孙府君墓志铭并序唐故乡贡进士孙府君墓志唐咸通九年（868）曾讳逖，皇唐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谥文公；大王父讳成，皇桂管观察使，赠太子太保谥孝公；烈考讳微仲，皇沔州刺史。府君即沔州刺史次子也。长兄前义武军节度巡官将士郎前试太常寺奉礼郎元真长男邺魏郡武水人。归葬于东都邙原杜翟村，附先茔。唐大中九年（855）曾王父讳遘，历左补阙内供奉；大王父讳起，滑州白马县令赠尚书工部侍郎；祖妣夫人陇西李氏，封陇西郡君，生姑适崔氏，生景商；祖妣夫人河东裴氏，封河东郡君，生向，即府君之父焉，娶夫人陇西李氏，君即鲁出焉，其先亦今之士流矣。父前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孙向河南巩人。谢于东都河南县敦化里之别第。窆于东都洛阳县北邙原。

　　

续表

序号10 11志 名 年 代 “大王父”相关志文 撰 者唐故朝散郎守珍王府录事参军飞骑尉乘府君墓志铭并序籍贯或丧葬地唐元和十五年（820）秘书省校书郎崔筥魏郡人，亡于河南府延福之私第，葬于洛阳县清风乡高马原。大唐扶风马氏墓志铭并序唐元和八年（813）曾王父孝礼，皇资州司马，去官隐于钟山；大王父道卿，异学洪名，飞遯不仕，守钟山旧业，归终天穆；烈考鹤，经明行修，书判优美，解褐信州贵溪县令，次任江陵府仓曹参军。公处长子也。故侍中、太原尹子曾王父，故太子谕德、兼兵部郎中子大王父，故鄂州州从事子之先父也。扶风人。

　　可以发现，以“大王父”为“祖父”意的用例，在全部用例中占将近1/5，不可谓不多。而且分布很广，陕西、河南、河北、江苏、江西、浙江均有之。同时也可以看出“大王父”一词至少在贞元年间已经产生“祖父”义项。

三、语义演变原因探讨

“大王父”一词出现得较晚，目前我们能见到的最早语料也就是唐代。“大王父”一词语义的演变是跟“王父”的语义演变结合在一起的。我们不妨来探究下“王父”的语义演变历程。前面已经说过，《尔雅·释亲》训释得很清楚，“父之考为王父”，但在上述表1 中，变成了父亲义。探究这一现象的成因，可能有如下几点：

（一）与《尔雅·释亲》不同系统的方言的影响

　　

　　

　　

　　

　　

　　

　　

　　综上，古汉语的孑余、汉语词汇复音化的影响、同音的讹混，共同造成了小部分地区“王父”一词“父亲”义项的存在和“大王父”一词“祖父”义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