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暖

凝望天空

一个盛满了浪涛、光线、飞鸟走兽

　　也集结了闪电、火焰和冰雪的海洋

　　我抬头久久地凝望着它

　　它并没有因为我们行至空旷

　　也没有因为我们身处逼仄而停止

　　它辽远，蔚蓝——

　　永远都那么旷达阔大

　　充盈着爱，光和自由，溢出了它本身

　　在乌云蔽月的日子

　　它是我们屋檐上的椽子，屋宇内的灯盏

　　阳光灿烂的时刻，它是蓝色诗篇

　　闪耀在心象和气象之中

　　悲伤时我常常注视着它

　　痛苦是菩提，菩提其实是变幻的天空

　　欢愉时我也喜欢凝望天空

　　仿佛一滴清泪，一壶秋水，一朵流云

　　一个人，都归于最初的宇宙

蔚蓝之心

黑夜过后，阳光又打开了眼眸

　　世界像刚刚被啄开的蛋壳

　　布满潮润新鲜的花纹

　　榉树上燃烧的静静火焰

　　如同激情投落在人们身上

　　我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来

　　调匀呼吸，急促奔跑的马达

　　栖息在一片宁静的光线上

　　路边新建的楼宇，又升高了一层

　　视线攀着塔吊将触手伸进天空之心

　　摸到了辽阔高远的蔚蓝

　　我又摸到了一颗破土而生的心

　　在金光闪闪的路上，走成出鞘的刀锋

纸灯笼

此刻，打开的所有毛孔

　　都是饥渴的。当一朵玫瑰闯进我

　　视域里一片无限的玫瑰海洋

　　我穿着玫瑰的衣裙，像玫瑰溅起的

　　一朵浪花，带着血斑色

　　伏在桌案上

　　被一盏电子的蜡烛照亮

　　烛光，也是玫瑰色的

　　它跳跃闪烁在我身上，有着纸张的灯罩

　　仿佛光在纸上写诗——

　　撒下惊呼、呐喊、绝望、希望和宁静的种子

　　长出荆棘的小丛林

　　生出刹那的美，包得住一颗海洋之心

　　向着光，即使在纸上荡漾

　　一个无休止的爱琴海的颠沛流离的航道

月亮的启迪

抬头就是月亮，又大又圆又凉

　　我走在它倾落的月光里

　　紧捂住衣服的每一丝缝隙

　　骨头里还是渗出冰凉的月光

　　像哭泣——

　　这毫无用处：无法用来当灯

　　也抵御不住空气和时光的侵袭

　　为什么不做空中茕茕孑立的月亮

　　即使硬着头皮也凌波冲浪

　　在黑夜里

　　看吧，月亮向我们泄露了

　　它的伟大天机

　　赐赠给人们它反射的全部光芒

　　——照见高远处的精神头颅

　　也照见深暗里灵魂的凹影

炉火和雪

直播视频里，一群年轻的诗人

　　正在读茨维塔耶娃《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不同的语言，和方言

　　从不同的天空飘来

　　雪，雪，雪……遥远而洁白的雪

　　正和我这里跳跃的炉火

　　簇拥在一起

　　漫长的黑夜

　　我们常常将灵魂的洪水关进抽屉

　　今夜，松木燃烧着

　　破空而来的雪，没有了时间的雪

　　瞬间融化成新的洪流

　　把我们照进镜子

　　我们火苗一样向彼此热泪盈眶地无声呼喊

　　像深深地融合

　　但又真的各不相同

　　……我们无法化成彼此的镜子

　　却依然像雪落入了炉火

　　眼泪流进另外的眼睛

斯人独唱

夜色如幕，一个人独立桥心

　　在自己制造的舞台上放声歌唱

　　孤独的波浪一样，唱出哽咽的歌

　　我停下来，看到他的艰难

　　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空中穿梭的明月

　　是最柔情的观众

　　桥下流水哗哗与他唱和

　　芦苇和野菊也为之摇动心旌

　　一个人，总有黑夜般千愁万绪的声音

　　喉间滚涌着肺腑

　　甜蜜与苦涩，无尽止息

　　他的声音带着我，走了很远

　　一个人，也像列队含苞的骨朵

　　向沙漠献出粲然绽放的光彩

　　一个从“无”中创造着“有”的人

　　当把一颗心轻轻靠在岸上，即使微弱的火焰

　　也在慰藉着一个含情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