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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汗

时间:2023/11/9 作者: 山西文学 热度: 15455
把我扔在老家的一套木工家伙,前些天打包拉回到西安的家里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把我拿在手里,日劳夜做的木工家伙,撂在老家的木棚屋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转瞬过去,沧海桑田,我从贾平凹先生写我的一篇短文中的“小木匠”,不断地蜕变,先是进入大学深造,毕业后在咸阳、西安两家媒体工作,十一年前,则又重拾我业余文学写作的笔,开始了我几近专业的文学创作活动,闹腾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文坛上被评论家们很是大方地冠我以“吴克敬现象”,并不吝溢美之词,说我的文学创作如“井喷”。如此真切的鼓励,我起心申报鲁迅文学奖了,即以我二度文学创作以来,写出的第三部中篇小说《手铐上的蓝花花》,经由首发了我作品的《延安文学》报上去,竟然幸运地摘得了这项为人瞩目的大奖。此后的日子,我还有多部作品,连获冰心、柳青乃至全国性文学大奖,有四部中篇小说拍摄成电影,另有长篇小说《初婚》拍摄成了电视剧,并在央视八套及全国数十家卫视和地方台播出……这是我目前的成就,朋友们鼓励我,为我高兴,希望我有新的大的成就再出来,我想我不能辜负了朋友们的期望,因此咬牙坚持着,可我在夜里做梦时,不期然地总会梦到我青春时期,弯腰弓背木做的情景。

  我骄傲,我是很有些木做手艺和经验的。

  像我制作的风箱,在我们那一带就非常出名。依当时的计价,别人的十二块钱,我的就是十六块。这没办法,谁让我制作的风箱,不仅拉动时轻灵,而且气足风大。一切都在一线之间,为此我总结了,“木匠行里,一根墨线是准绳”。用在制作风箱上,实在是太精准不过了。我在为风箱上底上盖时,掐尺等寸,在风箱中部位置,上下左右地都要缩进一线,恰是这一线的好处,可使风箱里的推风杆,在风箱两端推拉时,不至于滞塞,难推难拉,而可以轻便滑溜地推动着,凭其惯性,不跑风、不漏气,走到风箱一端,然后又滑溜地拉动着,凭其惯性,不跑风、不漏气地走回来,开始新一轮的推拉……这是我用心测试获得的风箱木做秘籍。

  描金箱子、梳妆匣子等女子结婚所用的闺房品类,我也做得十分用心,且也有自己独到的心得……前些日子,在我回到故里取回我木做工具时,还在村里见到了不少当年我打制的描金箱子、梳妆匣子等闺房器物,而且还看到我打制的一些生产工具,譬如最常用的架子车,风里来,雨里去,霜打雪漫,过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完好无损为人所使用着……我本家的堂兄,帮我装载上我的木工家具,送我往我带来的商务车里转运,拉的就是我当年打制的架子车。我看出来了,自己没说什么,倒是我堂兄忍不住说了,他说我打制的架子车,比铁打的还紧实耐用。

  这里是有我琢磨出的一个窍道哩。

  木制的架子车,用料要选材质硬气的土槐才好。而土槐还不能是康槐,而应该是青槐……有了上好的木材,下来就是做工了,榫榫卯卯的,不能有铁钉的存在,关键都在手工雕琢的一榫一卯上了。在用凿子凿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卯的横断面,在切口处依线下凿,拿捏好一定的倾斜度,凿进卯的中间部位,鼓凸出一线的弧形切面,吃住揳入过来的榫头,便能死死地咬合住,想要再退出来,不劈烂卯口,是绝退不出来的……便是水浸油泡,也入不进榫卯里去。

  不用算计,我死心牢记,走乡串村的我在故里踏踏实实做了十年的木工活。

  我把与我朝夕与共的木工家具,别离了这么多年,从故里拉回我西安的家里,我开心又能手摸目触我心爱的它们了,我没有觉出一堆木工家具的异样,更没有嗅出木工家具的异味,但我爱人在她负责的工作岗位上,夜里加班,很晚回到家来,如我一样,亦没看出木工家具的异样,但她说她嗅出一种家里原来没有的异味了。

  是什么样的异味呢?

  我一时说不明白,到第二天清晨起来,我爱人去房子里这儿走走,那儿走走。还说她在屋里嗅得到一种异味来,她寻着那异味的生发点。这就走到我拉回家里来的木工家具那儿,十分肯定地给我说了,异味就在这些凿子、刨子、锯子身上。

  爱人的一句话勾起了我许多回忆,想我在做木工活儿时,有太多的汗水浸润在了这些木工家具上。而我还不仅流汗,可能磨破手指什么的,有我的血浸透在木工家具上,因此我脫口而出,说了两个字:血汗。

  我爱人恍然大悟,她重复地说了:对,是血汗,血汗的味道。

  【作者简介】吴克敬,1954年生,陕西扶风人。著有《日常的智慧》《把窗子打开》《渭河女人》《梅花酒杯》《羞涩的火焰》《血太阳》《伤手足》《长河落日》《无我》《锄禾》。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曾获庄重文文学奖、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鲁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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