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我看见一朵花时
放慢了脚步
季节给予一朵花的时间并不多
她必须争分夺秒地开,
专注地开,优雅地开
每朵花都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开
每朵花都给我们带来美和安慰
紫丁香用芭蕾的腳踝
碰了碰我上学路上的花布裙
海棠花蕾,深藏点点玫红
晕染邻家小姐姐的眉间痣
那时,妈妈在屋前种蜀葵和月季
爸爸最喜倒挂金钟和茉莉
一朵花用她的短促拉长时间
在时光放慢脚步的地方
童年的绿皮火车,一节一节
从暗处开出来
童年礼物
你已经好了,不
我还没有,我全身哪里都头痛
我还不想去上学,我还没吃够
橘子罐头、牛奶炼乳,妈妈做的鸡蛋面
希望你们发明更多的病种
都应验在我身上
我会把它们作为礼物
献给我的身体
来,我们比赛,看谁病得时间最长
好得最慢
往 事
大部分像桌上的灰尘
被抹布轻轻擦去
一些则仿佛涟漪,微光,浅处的痕迹
等不及清晰,
就又迅速滑向暗处
关于记忆,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失败
就像远处田地里的庄稼
只保有新一季的收成
只有不多的往事
像抱在怀里的玉米
暂时幸运地留下来
呈水滴状排列着
不时漏过时间的指缝
滴答着,一边流逝,一边提醒我
以前,那时,我哭过还是笑过
七月的笨槐花
已经入伏了,
黏稠的城市挥汗如雨
街边躺椅上睡着不知谁家的孩子。
少有风来,一成不变的日子
加快了事物腐朽的速度。
潮湿的梦中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仿佛童年的某一天
我跟在姐姐身后
在城市的绿荫间奔跑
那时马路上少有行人车辆
感觉很宽的路面
仿佛拥有朗阔的每一天。
那时母亲还在
七月的笨槐花有的开在枝头
有的簌簌落下。
教 导
读友人诗稿,他写
娘说了:要随身带着一颗雷
意思是:把雷挂在心上,走路会倍加小心
不要挂在嘴上,不然会炸毁一生
和闺蜜聊天,她讲
我妈说:走运时要做好倒霉的准备
同事静芳:“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这句我妈告我的。”
原来,这些年
我撞南墙,走弯路,被蛇咬才弄懂的道理
他们母亲早就熏陶过他们了
为这,我会突然想起我妈
她最不称职,那年我不满七岁
还没来得及教导我什么
她就在某天黄昏时分,独自走了
午后阳光
我记得,叶子是先从那棵树落下的
就在那里,叶片擦过车身,旋转,静默
就像那些你和我的记忆
笼罩在淡淡的午后阳光中
那么短暂又那么清晰
我长久地伫立,一树叶子和我沉默地对视
这些手掌形的叶片在时光的掌心里
正走在漂泊的路上
季节就要转身,雪花在不远处守候
树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一个未知的结局
有着闪烁不定的虚无和恍惚
夏天是适合回忆的季节
人到中年,我用七分钟回忆过去
用两分钟面对现实
用一分钟想象未来
夏天垂下巨大、幽深的绿荫
光影斑驳,充满神秘的寓意
那些过往,走了很远的路来看我
它们戳中我的痛点、痒点
我一会儿忧伤,一会欢笑
那些不知深浅的懵懂、偏见
用力过猛的奔跑
不经意间的偶遇
当远处的钟声悚然响起
硕大的荷叶滚落露珠
所有的回忆悄然退去
夏天不置一词
把语焉不详的光影在风中晃了晃
月光如水
月光从它坐过的台阶起身
开始在我们之间游走
穿透并描摹出瘦长的你我
我们轻声谈笑,并用稍大的声音辩论
一条白天隐匿的小路
这时清晰地显露出来
甚至沉默的树林
也显出温柔的暧昧
收容我们偶尔的恣意和虚妄
我们不能穷尽的话题
显出丰盈和亮白
仿佛此时的月光,脱离了炫目的俗世
有着如水的质地和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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