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 中
我把前额贴在车窗上
我看见了一只山鹰,它巨大的翅膀
时而展开时而收拢
我需要这样自由的飞翔
之前,我在本子上画过鸟,画过风筝
画过蓝天和云朵
不过更多时候,我怀疑天空是虚无的
翅膀是脆弱的,承担不了风暴
只有钢筋、水泥,是我们活着的空间
汽车正在爬坡,一些人倾斜着身子
一些人摊开身体,昏昏欲睡
一些人为一个话题争论不休,两个老人
则旁若无人地手拉着手
如同他们的一生,从来没有放弃对方
生命在既定的道路上奔跑
我不去预测未来,也从不轻视现实
谁也阻挡不了突然而至的灾难,就像此刻
我无法穿透眼前的玻璃
无法像山鹰一样,淋漓尽致地演绎
各种飞翔姿势。拐弯处,汽车剧烈颠簸
谁能对生活一直保持平静
乡村落日
任何一棵站立的树,此刻都会弯下腰
捡拾散落在泥土里的童年脚印
谁也不会有意设置这样的场景
让生活的伤疤流血
岁月是铺在地垄的塑料薄膜,越来越皱
漏洞百出的日子,每一刻
我们都在养护,弥补,缝合
天空依旧掠过云朵,山鹰用翅膀丈量疆土
靠着土墙的村庄,承受着思念,渴盼
背井离乡的忧伤,远方是手机里的地址
只能储存,下载,不能到达
一扇木门推开,无数扇木门都在张望
我不是有意要制造黄昏的紧张
要回避内心的空虚,不安,疑问
这是生命必须的经历,就像谢幕之后
留给时间的空白,寂静
节 气
把种子像音符一样种进节气
民歌中的那些人,摇动鞭梢上的时光
成为阳光下的绝响
丝绸样柔软的春天,缓缓叙述风,和它的方向
枝头上举重若轻的花蕾,放下脆弱
放下胆怯,固执,迷茫
把笑声一味地呈现,天空中仅存的野草
蜷缩在鸟羽展开的角落
些许暖意的念头,支撑着几近苍白的生活
最单纯的歌唱也最执著
草叶上跌宕起伏的时间,随意地
在泥土里流淌,偶尔用尖尖的头顶破
内心的孤独,坐在山坡上一言不发
直到日子日渐消瘦
曾经风吹四散的文字,用自身的犀利
诠释了田野上的沧桑和繁荣
乡村午后
一只老碗,端出懒洋洋的时间
双手粗糙得犹如黄昏
几只稚鸡在场院里捡拾汉字,干燥的羽毛上
贴着树叶和阳光的碎片
表情单纯得就像池塘,我看见紧挨着土墙的
人
大多弯着身子,目光里没有杂念
和尘土,与佛缘无关
我一直在外省的天空下,敲打着季节的外套
与钢筋,混凝土,青砖成了兄弟
靠它们取暖,并且生活
把月亮看成饼,填补身体和内心的饥饿
大槐树下,这些把民俗的颜容摆成风景
摆成诗歌的样子,自然,清新,浪漫
他们很好地与土地交欢,恩爱
花朵一样凋落,又盛开
陪我走在路上的,是方言,是发黄的照片
是被风拉长了的天空和时间
想着把思念熬成一剂药,春天是最好的引子
九 月
九月。黄叶捎来了秋的消息
村子里开始砍柴,烧炭,晾晒棉衣
给渐渐变凉的时间一些温暖
草垛孤零零地站在远处,沉思,眺望
像我无法说出的爱情
头戴野菊花的少女走过荞麦地,把歌声
遗落在诗经里
我看见一个推着石磨的背影走过
我不敢去叫它,我怕它转过身
陌生感,会让我们之间产生距离
我更叫不上满山树木,草叶的名字
一阵风吹来,它们齐刷刷地倒向一个方向
好像这些生命,只有风雨
才能让它们更接近美。在大山里
这些枯黄的叶片,这些清瘦的果子
突然占据了我的心。曾经的坚持、沉默和忍耐
是多么真实、辽阔
其实,生活里并不缺少风,也不缺少
寒冷,只是让我们一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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