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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目珍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诗林 热度: 14937
击壤歌
  之 一
  生来彷徨。某日,我们将停止这种感受。
  想到安生,渴盼性命无忧。
  我们都不过是被造物主流放到大自然的种子。
  飘忽,行走;劳作不息。
  有时不妨试着观察造物的力量,它的确才华横溢。
  但我欣赏这让人惊艳的世界,正如同我的担忧。
  面对每一个即将离去的,我心急如焚;
  面对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我忧心忡忡。
  击壤,击壤。我多么渴望掘出一井枯泉。
  让那无边的泉水,漫延到万水千山。
  那万水千山的每一处都充满了灵性的气象。
  从每一片灵性的气象中,我们都照见完整的自己。
  之 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从不久违的日出与日落,它与我们有些迥异。
  在宁静的宇宙,它从不厌倦旅途劳顿。
  它竭诚尽力,不欺世盗名;它忠心耿耿,不逃避责任。
  而在闲居的日子里,我们用盲目顺从了理智。
  我们已经习惯了那些冥顽不灵的重复与说教;
  我们已经习惯了不痛不痒、不热不冷、不火不瘟;
  我们甚至厌倦了投桃报李,以及克己省身。
  击壤,击壤。我们只汲汲于追求那些满足于感 官的事物。
  比如美酒,一些鱼类,或者乡间“野味”。
  而此刻,你眼前的景色正含有不尽之意:
  光芒洒满了整个山地,青石板上拖下长长的阴影。
  之 三
  暮色四合。总有人顶着主角的光环出现。
  当风云骚动,孤寡之圣听不进激进的言语。
  你仔细端详,我心生隐忧。
  那触手可及的地方,到处充斥着孤独盛大的悲苦。
  那些逝去的背影,它们多么富有弹性。
  山风完全消退,磷火徐徐攀升。
  墓碑被切成琐细的方块,刻上丰饶的动词与形容。
  一代风流如何?该去的终将远去。江山雨过天晴。
  击壤,击壤。先锋的坍毁永远亲近着无形反抗。
  空洞久负盛名。
  获得升腾,需要付出不朽的代价。
  当原生态的脸上长满青苔,完美黯然成伤。
  之 四
  至人无梦。一切都将从忙乱的梦境中得到回归。
  世人不都似蝴蝶,栩栩然而飞。
  世人不都是庄周,可以一世昏迷。
  世人皆是牧羊人。
  “因羊而念马,因马而念车,因车而念盖。”
  以至于最终“曲盖鼓吹”,成为王公大人。
  我们都超越了自己的界限。
  外在世界失去了的无限终将被灵魂的无限所取代。
  击壤,击壤。“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
  那梦中的落花,谁是它的主人?
  我始终迷惘不喻。
  最美的幻觉,依然从“因想”中奔腾而来。
  之 五
  天地烟煴。万马鬃飞蹄张。
  那一瞬间纷纷落去的昙花,它们也曾占据胜场。
  你看那万马扬起的飞鬃,和奋起的四蹄。
  它们与昙花的神韵多么肖像!
  击壤,击壤。万物本就一理:
  死生多么自然,消散何其芬芳。
  之 六
  日月叠璧。那漫天的水墨结响,结出蔚然的气象。
  自然化朽腐为神奇,大河在转瞬间改弦更张。
  我们的心和自然的抽离,是建构世界的两大阵营。
  对意象进行深构和消解,我们有着共同的基因。
  那龙蛇泛滥的日子,离我们仅有一步之遥。
  阵图演绎成画卷,隐逸者消匿于田园风光。
  这世间,像呼吸一样自在的游弋是不是一种幻象?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无声的陶冶充满想象!
  击壤,击壤。饱读诗书与景慕先贤使我们陷入 尴尬的境遇。
  历史的光影变幻难测,但向前的甬道只有一条。
  啊!——我们都在史册中找寻着属于自己的词根。
  寄望与恰到好处的魂灵相遇,成就自我不朽的作品。
  之 七
  大星如虹。悲悯之心必将重返神圣的救赎。
  在荒芜的异乡,我再次寻找曾经的河湾。
  而骏马闪烁,暗礁出炉。
  我深入茫茫世事。大风跨过自由的风物。
  不过是恒河一粟,何来辽阔的身躯?
  万物有限,红尘中暂时显露卑微的倒影。
  无数的人惊心于赞美。
  无数的人被遗忘于水中。
  击壤,击壤。内心的野草时有癫狂的迹象。
  镰刀只收割有效的庄稼。白云屯在高处。
  我是不习惯沉湎于捕风捉影的人。所谓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那些反复失衡的节奏,皆不在我掌中。
  之 八
  月照危楼。月照着一地光阴和消逝的虚无。
  月光起舞后的花朵,略带有战栗的恐惧。
  唯有风,不朽。
  它吹折了声色与犬马,也吹皱了疆域与版图。
  月照危楼。月照着一地苍白和消失的符咒。
  故国陷于砂砾,雕栏玉砌堪忧。
  “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看上去不远。看上去,像一壶千年的老酒。
  击壤,击壤。天光泻地,万木苍凉。
  流沙卷入空中,酷似龙的模样。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它们本来没有任何光辉。
  夜囚只想剥落掉脸上的刺字,他无暇接受赞美。
  之 九
  大气神游。东风与西风仍在为谁弱谁强而战。
  赤壁的火光犹如一面镜子,而历史被风吹到\相反的方向。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
  琵琶摊破了荒烟蔓草,二十四史不过一纸荒唐。
  那横槊赋诗的人物,曾经器宇轩昂。
  他回首漫天火海,铜雀台将迎的美人仍然在浩荡江水一方。
  东风本无罪。
  火光烧红了天光。一江权谋,最终以无限风光 收场。
  击壤,击壤。那羽扇纶巾的男子是否依旧雄姿 英发?
  他们可怜的意中人,差一点来不及倾囊相向。
  这无边的青史,就仿佛连绵不绝的春梦。
  醒,即一场慰安;不醒,你是永远陷落的羔羊。
  之 十
  凤凰将逝。有备而来的香木集满了浩然正气。
  那熊熊的火光和无穷的余烬,正毁伤着灵的毛羽。
  “天式纵横,阳离爰死。”万物自在奔驰。
  这伟大的神鸟多么可怜!美丽是它唯一的悼词。
  可总有些事物高于燃烧,高于匍匐的大地。
  五彩之鸟尚未起身,隐逸的故乡尚未相遇。
  冥想和独白必将造就另一种呼吸。
  一切都躲不过“大象”的恩赐和剥离。
  击壤,击壤。不必太忧心大地的支离破碎。
  “满五百年。”——只要历史的“火候”恰如其分!
  这伟大的Phoenix便能从死灰中更生。
  它洵美异常,从此不担心死神的任何一次亲吻。
  之十一
  慎终追远。我们有数不尽的好礼,送山河远去。
  水绕山,天接水。漠漠流去的无不是庄诚姿态。
  吾乡人近来不喜饮酒。
  齐鲁故地,原野乡村,好似荒废了孔孟遗风。
  所幸,“亲亲尊尊长长”仍然彰显着“人道之大”。
  我多少也还记得些礼仪,比如“免而以布,括发为麻。”
  但“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
  那时的阳光低沉、无聊,孝子们早已不知身在其中。
  击壤,击壤。伯爷、阿叔、老太公们毅然鲜活。
  风水先生指点着山峦浮脉,以及大河的盘桓曲折。
  这世间最淳朴的心境莫过于时移事往带来些莫名的感伤。
  “祭神,如神在!”于自己,我们却望尘莫及。
  之十二
  彼世何世?鸿雁云泥一直沉浸在静安当中。
  风声游移不定,流水自然歌哭。
  星榆落尽,荒鸡端坐于扶桑之弓。
  青史从山的另一边赶来,其势形如破竹。
  彼世何世?连牛羊、骏马都放归于南山,无须劳作。
  它们集体俯卧,摒除一切思量。任时光轻盈拂过。
  夕色连着山色,休闲绕着青螺。
  茅屋已经结成,正等风来吹破。
  击壤,击壤。彼世何世兮?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击壤,击壤。彼世何世兮?
  武陵人将归。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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