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房子,再次出现在我的梦境
在东方的湖畔,联排的第一层,
四间卧室,走廊的光线
斜射在大马士革花纹壁纸上
从书房的窗子望去,我看见邻家的男人
在向湖畔的树上拴着小船
他将钓的鱼,装在桶里
戴着南美洲人那种带檐的帽子
他的花园里开着不景气的花
但凡是有花的地方也都好看
他的妻子,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在浴室里洗着大堆的衣服
天边涂抹着橙黄色的彩霞
这些转瞬即逝的美幻
我的房间在哪儿
这时我的母亲扶着走廊墙壁问
她像从高处摔下来的雕像
被灰暗的墙壁支撑住
又像一个轮廓模糊的剪影
光丛在她的身后漫射
我带她去了她的房间
她喜欢那张安稳的大床
已故父亲的照片挂在墙上
照片有时候比真实的人更能宣告领地
我也来到我的房间
我那从不使用的梳妆台上
有一幅女人柔和面孔的油画
她挎着篮子,在回头看
头上包着围巾
我的土耳其油灯并没有燃亮
地上是老旧的手工羊毛毯
为什么我要如此详尽地描述它们
是因为每一次梦里它们都是这样的出现
就像我真的有过这样的房子
在梦里反复痛心地提醒我
这座房子是存在的啊
我的妈妈还来这里住过
而且,我的花园里一直开着鼠尾草
到了夜晚雾气弥漫,宁静而神秘
我曾在紫色的香径上,多次徘徊。
我 爱
我用炉内的新火
爱室外的雪
纷纷扬扬的迷乱和无声冷漠的白
用悲戚的目光
爱葡萄架上觅食的喜鹊
和一只在纸箱中沉睡的猫
我用怜悯的珍惜
爱一件买错的衣服
和一些不断变化的理由
我用最初的凝视
日夜的痛
爱着逢场作戏
我用无望的手指
爱着救治的药片
以生者的轻浮爱着死者的庄重
我用母亲的沉默
大地的接纳
爱一切的到来
给西尔维娅·普拉斯
你把自己穿在箍紧的黑鞋里
受尽挤压,欺凌
又蹲在巨大神像的阴影中
对手从月亮探出头,张开O形嘴
轻易吞噬你刺耳的尖叫
你一直设法控制。在悬崖边
纵身一跃前勒紧缰绳
在昼与夜的地带,你穿越
眼睛里闪烁诡异的笑
扑捉着幽灵般飘闪的意象
你却一直无法抓牢,除了技艺
你诗歌的灵魂,在高空俯看卑微的女人
你在桌子下鬼使神差勾出脚
出走,撕开和火烧
不相信永恒是因为你不能够制约
请原谅,在今天,我对你如此不恭
就像一名医生
透过控诉者的血泪
讨厌的X光,看到她内在的病根
可怜之人
但我怎么敢说你是可怜的人
跟你相比,我的童年连遮蔽都没有
如海浪面对风暴赤膊厮杀
我的神像还没有我自己高大
我的语言,都暴毙在说出的途中
只是我不知羞耻,自以为是
经常一整天滚动一粒米
从潮湿的黑土运送到松软的沙堆
我们,有相当的一群人
都是这种活法
不是蜜蜂,纵情吮吸花朵的香甜
面对可疑的人,将举起锋利的尾刺
用命来快意恩仇
但知情人说,它们也是苦役
蜂箱的黑暗令它们绝望窒息
我不喜欢吃蜂蜜
你和另一个同龄的女人怎样
萧红,三十一岁,她的蜜蜂是个小毛球
我和她就隔着一条呼兰河
与你相距一个太平洋
时间的鸩酒
我见到了时间本人
在夜的酒吧
是一位消瘦的男士
人们熟睡后,他独自豪饮
我走过去责备他
何以每天如此驱赶我们
他打量着并识破了我
你拥有破解时间阵法的秘笈
是的,至少我能够躲避
可我无法使用我的武器
具备智慧但缺乏勇气
将活得更痛苦,死得更不甘
我希望你能温和一些
我们可以和解
对胆怯之人我无话可说
你也知道我不会妥协
我无言
投了一枚硬幣
无人机送出一杯佳酿
我犹豫着是否要一口饮下
渐次清明
吟诵一首诗
继而怀念一个人
天空落下悲戚的雨
慈爱的面孔,在云的上方
你向前走着,越来越多
亲人,熟识的人
出现在仰望的天幕上
你擦着擦也擦不完的泪
后来,你看见他们在相逢处
热情地打着招呼
谈论着今年的天气
脸上都现出新鲜的笑容
倒是你自己
如陈年的落叶
腐朽而孤独
飘过苍翠的松柏和欢乐的人群
像梦一样醒来的空间
早晨看见夜里写下的文字
在被雨声惊醒的时刻
我想起过你
行踪不定的人
冷漠无情的人
和我一样疼痛着躲在角落里的人
你其实来过我这里
浇着小雨,没有打伞
未曾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你是真实的
比有人介绍你时更真实
比以往我们在一起时更真实
在五月的一场夜雨里
在空旷得像梦一样的空间
我们捶打过对方
而这一切又是多么不可能
语 言
我说了很多话
这几十年
现在我知道它们全无用途
如果你掌握了其他的技巧
诸如音乐和舞蹈
或与一条狗友好相处
语言将变得多余
而当你学会了拥抱,抚摸
两个人水乳交融
你只需发出快乐的呻吟
痛苦时也一样
你坐在一条河流旁
与一朵花儿相互凝视
面对一座山的沉默
转眼到了你对这个世界厌倦
不再留恋之时
除了合上眼睛
你更是一言不发
写一首爱的诗给我
写一首爱的诗给我
那说着想念的人
手拿一枚叶子而不是花朵
我不问你去了哪里
你的眼睛透着甜美的光
比玫瑰还香
在秋天,亲爱的
写一首爱的诗给我
在静谧的夜晚
朝拜月亮的人都睡了
在湖水里,亲爱的
写一首爱的诗给我
只有我知晓你的沉默
你闭上眼睛
轻倚我的胸前
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我知晓你的沉默
只有我知晓你的沉默
和你的嘴唇,不是石头一样干燥
而是花瓣兒般柔软
而你的舌尖,直抵我的心尖儿
我的心啊
溅起飞浪,弄湿了我的船
亲爱的,只有你知晓如何撑桨
进入那秘密的巢穴
想 念
你的豹子反复进攻我
在山冈
月亮已沉入深谷
晨雾四起
你从背后抱住我
撕开我血肉之躯
并将我高挂于树枝之上
不管那裸露的心脏是否在颤抖
我已无法活下去
亲爱的,我明白
我就要死在你残暴的怀中
你当初的一吻
封缄了我所有的疑问
现在,只差你最后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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