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力建

　　“万岁”一词，原本是咱老百姓表示高兴心情的一个普通叹词：也相当于现在新新人类张口就来的什么“帅呆了”、“酷毙了”之类。比如在完璧归赵的故事中，当蔺相如把稀世珍宝和氏璧拿给秦王看时，“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可是，自从这玩意儿给皇帝老爷看中后，就只许皇帝用，不准其他人染指了。

　　先看看太平天国关于万岁的一些事吧。闹太平天国之初，洪秀全与杨秀清本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加兄弟，大家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可定都南京后，誰是“万岁”的问题便浮出水面：洪秀全是老大，当然的万岁，这没有话说。可这杨秀清因为军功，再加上可以替上帝“传话”，也一升再升，升至九千岁，这么着他还不过瘾，还要洪再为他加一千岁，也当“万岁”。洪秀全生气了问他：“你做万岁，我算什么？”杨秀清的回答颇为幽默：“你可以做万万岁嘛。”这当然瞎扯：万岁与万万岁不过是朝三暮四与暮四朝三之别。洪秀全当然不允许，于是，大开杀戒，把不满五十岁却妄想万岁的杨干掉；而他自己也因伤了元气，不久国破人亡。为这个万岁，结果两败俱伤！

　　解放后，照说不该有这类事儿发生了。

　　大概从“延安整风”后，就开始流传“领袖万岁”的事儿。刘志丹于1940年牺牲之后，高岗成为陕甘宁边区的首席代表，具有组织领导才干，年轻气盛，野心勃勃。据金诗鸣主编的《中国百年政治风云实录（1949-1997）》一书记载：1952年10月1日，高岗在东北检阅游行队伍时，人群高呼“高岗万岁”，却不喊“毛主席万岁”（该书第75页），分明是在跟毛主席争夺“万岁”。据高岗秘书赵家梁回忆：毛泽东在1953年11月下旬至12月，对高岗的调查中指出这么一个问题——“据说高岗九千九百岁还不够，他要当万岁！”（赵家梁、张晓霁著《高岗在北京》第167页）结果如你所知：高岗先是开枪，后是吃安眠药，于1954年8月17日身亡。

　　1959年在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因为写信给毛泽东表示他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意见，认为这是犯了“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的毛病，也给打成了“反党集团”首犯（据李锐《庐山会议实录》一书记载），在8月14日召开的批斗会上，一位老领导批评彭德怀：“毛泽东这三个字已经不是毛泽东同志个人的名字了，它是党的化身，是中国革命胜利的旗帜。‘东方红，‘毛主席万岁，‘毛泽东思想万岁，这是歌颂中国共产党，歌颂中国革命的胜利。毛泽东同志在中国革命中作出了最大贡献，他享受得起！什么‘彭德怀万岁，狗屁不通，你哪一点配得上万岁！”（同上第301页）也就是说，在这位领导看来，“万岁”只能属于毛泽东，倒也快人快语。

　　据原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李雪峰在《百年潮》1998年第4期中回忆说，在1966年4月“第二次杭州会议”上彭真受到点名批判。会后，由他与宋任穷将彭“押送”回京。不久，中共中央就正式通知由李雪峰接替彭真的工作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主持北京市工作。在5月11日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彭真已经知道是我接他的工作，他交待我去后应注意的事。他站在那里俯身对我说：‘你去了之后……刚开始讲，听见有人在后面拿着什么材料念。彭真一听就火了，态度激昂，回过身朝着后面大声说：‘谁是第一个喊叫万岁的！证明历史上是他先喊主席万岁的。”当然，尽管是他第一个喊“毛主席万岁”，但终未能摆脱首批被打倒、惨遭十年残酷迫害的命运。

　　值得庆幸的是：“万岁”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说没人喊了——你就是天天在街上大喊自己万岁，都不会有人来听。或许，这就是历史的进步罢。

　　（本刊有删节，标题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