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建筑

　　

　　小时候爹对我要求很严，我一不听话、做错事，或考试没考好，爹都会对我非打即骂。打骂次数多了，我对爹就产生了怨恨。那时侯秋收时，农村的学校有放秋假的习惯，目的是让孩子们放秋假后，帮家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一天爹准备在家里的自留地里种小麦，因为哥娘都有事，爹一个人忙不过来，而我又正好放假，爹就让我跟他一起去种小麦。种了没多久，看到同学杜木在大坝上玩，我也想玩，就故意编话说：“爹，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感觉腰快要断了。我先回家歇会，再回来干，行吗？”爹一下子就猜透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故意编话，说是回家歇歇，其实是借故溜了，找地方玩去，就大声地对我说：“不行，你这孩子刚干就说腰疼，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吧？小孩子那有什么腰，快干，干完了咱们就回家！”

　　看到爹看穿了我的诡计，怕爹打骂我，只好极不情愿地又干起来。

　　爹喜欢抽烟，而且是用烟袋抽旱烟。种小麦时，爹把烟袋放在地头上。我知道爹有个习惯，干完活后他会抽袋烟。种完后，就在爹低头拾掇犁耙时，趁他不注意，我迅速拿起烟袋挂在了我的后腰上。我猜的没错，拾掇完后，果不其然爹真的想抽袋煙后再回家，他在地里地头反复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明明记得烟袋就放在地头，怎么干完活就不见了呢？真是活见鬼了，难道是烟袋长翅膀，飞走了不成？爹正在低头冥思苦想时，一抬头看到我捂着嘴在偷笑，马上就猜到是我把它藏了起来，于是就朝我吼道：“老四，是不是不让你回家，你生气就把烟袋藏了起来？”

　　“不是！”

　　“不是？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烟袋明明就在当瓤（当地方言，为中间，当中之意），你却睁着两只大眼睛愣是看不见，哈哈！”爹听了我的话，又在地中间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都没找着。回到地头，猛然间看到烟袋挂在我的后腰上，立马对我大声吼道：“你这孩子，活不好好干，还学会了说假话。明明烟袋就在你的腰上，非说在当瓤，俺以为是在地当瓤，白白让俺找了好多次。你这熊孩子，居然敢骗你爹，看我不打死你！”

　　“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骗你，是你说小孩没有腰，那我只好说在当瓤了！”我理直气壮地说。听了我的话，爹气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把高高举起来，准备打我的手慢慢放下来，然后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走吧，咱们回家！”第一次看到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别提我心里有多高兴了。

　　也许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乐极生悲！正当我还沉浸在欺骗爹成功的喜悦之中时，脚下没注意，一不小心被一块大石头绊倒了。走在后边的爹看到我摔倒了，立马扔掉犁具，跑过来把我扶起来，急切地问道：“老四，咋样，让爹看看！”

　　“爹，我腿疼！”

　　“你忍着点，俺现在就背你上药铺找医生看看！”说着，背起我就往村里的药铺跑。我趴在爹的背上，想着刚才爹看到我摔倒时焦急的样子，看看现在背着我满头大汗的爹，我真后悔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到了药铺，医生看后，说我仅受了点皮肉伤，抹点红药水就好了。抹好红药水，我想自己走，爹坚决不同意，执意背我，我只好再次让爹背着。

　　回家的路上，我趴在爹的背上，失声痛哭起来。

　　“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一定会听你和俺娘的话，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好，好！爹也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不会打你们，骂你们了！”

　　说完爹把我背得更紧了，走得更快更稳了。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