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法]热拉尔·马瑟诗选

时间:2023/11/9 作者: 扬子江诗刊 热度: 13662
秦三澍 译

精神视角(节选)①译自诗集《记忆的女儿们》(Filles de la mémoire,2007)。

我再一次惊醒②热拉尔·马瑟的这两组诗内的每一首诗,都将第一行直接作为标题,换言之,每一首的标题也正是诗正文的第一行。

在我所畏惧的房子里,
  我害怕百叶窗击打
  快如心跳,害怕声嘶力竭的
  狗,害怕疑似小偷的邻居的脚步。
  在待售或待租的房子里
  我擦拭一面面镜子,灰尘扬起时
  又见到了叔伯姑姑们,
  星期天从女邻居家借来的椅子,
  载着我们家具的手推车。
  于是我揭开房顶像跛脚的恶魔,
  吊灯在星星之间摇晃,
  无法抵达白纸的星光啊。

夫妻间的娇羞

在婚宴结束时,在石棺上:
  他们被死亡吓得紧紧相拥。
  我们的娇羞在夜的入口,
  我们已熟悉彼此的身体,
  却仿佛挂念着肉身那看不见的荣光,
  不懈找寻着对方。

在这个地域

我们懂得为自己哀哭,像是哭国王的死。
  几句话足以激起眼泪,
  几件附属的装置足以搭好整个背景:
  坟墓般幽深的沙发上,躺着
  忙于发明记忆的活人们,
  疲倦的扶手椅上,坐着戴眼镜的
  司芬克斯:被剥夺了童年的孤儿。
  但那些关节细弱的翅翼已脱离了身体,
  今天,该把它们转交给哪个做梦的孩子
  让他不至于立刻蒙受厄运?

把一个眼盲的欧律狄刻①欧律狄刻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宁芙(即次要女神,有时也会被视为妖精,她们是自然幻化的精灵,常以美少女的形象示人),后嫁与俄耳甫斯。她死后,俄耳甫斯曾勇闯冥界试图将她带回,但以失败告终。

抱在怀里,老王子游荡于黑暗中,
  他尽数避开家具:无论昼夜
  它们都披着印花的布。
  他妹妹曾经走失在这座迷宫,
  他害怕自己也那样被封锁在
  祖先和石膏像中间。又聋又哑的肖像
  纠缠着走廊,他突然想起
  自己是家族最后的成员,
  于是摸黑去寻找父母的卧室,
  与他命运一同缠绕的那间卧室:它朝所有风敞开,
  就像占星师看到的空中屋宇。

持灯的小偷

游荡在诸种回忆间
  它们悬挂在无墙的屋子里,
  我想知道图像和永远空着的镜子
  怎样固定在那儿。
  究竟是什么承受着重量、尺寸
  和渐渐消失的香料盒。
  为了受寒而奔跑在牧场里的孩子
  又怎样恢复体温,活下来。
  疾驰的时间放缓了脚步:
  它自信在跌倒的瞬间能一并拖住我,
  任凭我搀着
  走过一座座废墟。

撕裂天空的闪电

像极了临终的神呼出的
  一个长句,它的气息将云
  重组为巨大的两团,为振聋发聩的事迹
  为无法破译的神谕和骇人的刑罚
  让出一条路。
  星星和烙印之间
  我们追踪着交叉或自身循环的
  小路,追踪着复杂程度
  与大脑媲美的迷宫,以及闪电
  点亮虚无时的景象。
  濒死的我们被记忆短暂的火点燃,
  假如带走我们的风有奇力将火苗拨亮。

荷马在死者的国度睁开双眼(节选)②译自诗集《荷马在死者的国度睁开双眼》(Homère au royaume des morts a les yeux ouverts,2015)。

荷马在死者的国度

睁开双眼,他俯向
  阴阳两隔的小溪。
  影子绕着他的周身,丝毫不像
  他跟尤利西斯造访过的深渊。
  眼盲是必要的,纵使是伪装,
  如此才能想象出一位讲人类语言的女神,
  想象一把金权杖攥在神的手中,
  想象急于饮血的亡灵们,流汗的西西弗,
  而俄刻阿诺斯河代替了小溪,
  静静的,泊着一条平底小船。
  对于荷马——这谁也不是的人来说,
  冥河上的往返是一场悲戚的
  无意义的旅程。尤利西斯不会掉过头
  将命运交付给柔波的摆渡者,
  但尤利西斯是一个不能死的名字:
  尤利西斯在所有语言里
  都是狡诈和放纵之心的别名。

枝形吊灯在摇摆

船倾覆了。房子的主人
  从露台上看星体渐渐衰弱,
  也注视着他自己的废墟。
  此前,散点状的天空曾是一只珠宝匣,
  就像此刻,他的手伸进另一只匣子,
  攥着一把打算卖到城里的
  珍珠和项链,然后他像疯子
  在暴风雨和雷电中狂奔,
  把女儿的遗体紧紧搂在胸前。
  依旧是她,她在镜前跳舞的同时
  也沉溺水在镜像中,恰逢他今天
  步入空房子的时刻。
  镜子什么都不记得,
  而衣服依然保存着人形。

随波而行的船上

孤儿在歌唱:兄妹俩
  是奥菲莉亚的子女,他们顺流而下
  躲避黑衣猎人的追杀。
  他们也同时逃离了童年
  和恐惧,就像人们从山洞离开时
  生怕再见到彼此。
  一个个手影排着队登上河岸,
  夜色下聚集的动物
  仿佛从寓言里跑出来:
  蟾蜍鼓胀着甲状腺,
  兔子在猎鹰面前瑟瑟发抖,
  猫头鹰叱叫,
  狼和月亮亲昵如兄弟。

疯了的海员

与浪花对谈,
  天文学家细数着沙粒,
  借此丈量地球。
  这孤独的二人隔空回应着对方,
  又时不时咒骂几句,但他们梦想着
  云,甚至岩石,
  都被锁进几何图形。否则
  他们就要在月亮和地平线之间画线,
  在彗星上画平面,借助空想家的
  角尺、叉开双腿的圆规。
  爱偷窃的孩子曾梦想时钟乱了套
  (他曾在海滩玩骰子,
  那个世界里,每一分钟都是沙质的)
  现在,他是一个梦想重登宇宙的机械师,
  他想修好自动木偶,那些重伤者,
  修好为缅怀爸爸而做的机械玩具。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