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抄录:银海(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扬子江诗刊 热度: 13917
哑石

抄录:银海(节选)

自然是神书写的一本书
  1
  1335年春,彼特拉克攀登
  旺度山,学狮子检视小小耻骨。
  春色翻新,远树似绿云。
  贴身口袋,横揣奥古斯丁
  《忏悔录》,这低伏旋涡,
  蛾眉的连襟,赠他草尖柔顺。
  历史证实,这一次远足,
  成就了彼特拉克:第一个现代人。
  3
  留下一帮蠢汉瞠目结舌吧,
  他分开人群,大笑着,昂头消失。
  刚刚,从塔上,他同时抛出
  两个铁球,一个10磅,一个1磅,
  像发射两团神秘的鸟影。
  塔下彩羽的人们,没有想到:
  两球几乎同时坠地,砸出圆臀状
  一大一小两个土坑——
  还有比这更伤风化的事吗?
  让他们,继续唾沫横飞地争论吧。
  1589年,比萨斜塔,掷球者,
  据野史,是一个名叫伽利略的人。
  4
  7月5日,1687,世间有事。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出版。
  牛顿,一个卷毛学阀,在书里,
  极仔细、审慎地使用拉丁词
  “gravitas”(意为沉重),
  为那现称为“引力”的无形命名。
  沉重无处不在,俗称万有引力。
  5
  压舱石沉入咸腥、威严的海水,
  不走直径,而是顺着隐秘的
  斜坡:石与水之间,有细物卷刃。
  平静湖面,折断一根笔直
  树枝,能听到狮子骨折的声音。
  1872年,博学的戴德金发表
  《连续性与无理数》。他认为:
  若把直线,折断成左、右两部分,
  必有唯一分点——此乃连续性。
  如斯,落日还有些粗糙神意,
  分泌了时空,如狮子,
  捧出来雪地泥牛般搏斗春色的心。

锦 鲤

三年前,我们在阳台砌个小水池,
  养几条锦鲤,如同悬浮空中,
  拽来一山晨昏和透镜里的自然博物馆。
  楼下小区树丛,偶尔溅起鸟形
  石块。梦中航线,抗议我的囚禁,
  如暴雨,直接碎裂着水面乌亮的光斑。
  “浪荡”不够,不解此一世界,
  “苦修”不足,难明彼一方圆。
  彼此欣会,如咬合紧密的闪电拉链,
  从锦鲤鳞袍褪下——欢愉微漾着
  那么真切地捉住鸟鸣的时候,
  星宿之力,站在舌尖上悬崖这一边。
  事实上,三年前,我还只是一团
  无形无状的无物,星云之上,
  望见了你那张水池边深埋下去的脸——
  在水面摇曳如花枝的万千映照中,
  驾驶这飞船,要靠无尽谦恭。
  锦鲤呢,烁烁荧屏上,一个隐形图案。

今日,闲

无论何日,你都可闲如今日。
  白纸,什么都来不及写的白纸,
  出现一条草叶状浅淡云痕,
  你知道,这是灵氛静静溢出;
  在这里,将那飞逝的瞬刹,停住。
  譬如,一遍遍,甩掉譬喻说:
  此刻,我只爱你青春欢畅的面容!
  至于灵魂,则是时光热锅
  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她,
  曾驻身迷宫的水晶圆盘,与众多
  小姐妹攒足簇拥,云影,使
  其内部,滋生轻盈的磁悬浮——
  现在,我用从未落空的手,
  放其于唇齿间,说:嗑开它吧。
  容身即储物,镜子,也总有
  闲时刻,即使,它曾编织
  一世花坞。我说,与之相对,
  星群是写过一海岸诗的浪之泡沫,
  在空中解开重力绳索的泡沫……
  而每次,都有人嗑着隐形瓜籽,
  冲你中之我,闷声喊:停住!
  我们真的会停住,如同白纸,
  仿佛什么都来不及书写;
  天上古镜,结一层圆圆的薄雾。
  我们,尚未悟出光影中那
  同一个名字,如果去抚摸,
  就有一副器官温暖涌出:她
  重新生长,正如你将我缓缓吞吐。

晚 餐

一枚煎蛋,一小捧豌豆苗,一撮
  午餐剩下的肉丝炒木耳,放在半钵滚沸
  汤面中,成就我今日的晚餐——
  一个人,端坐餐桌边尽情享用,
  入喉滋味响亮,胃里也柔和、温暖。
  餐前没有祷告,更无柳丝
  心忧天下的摆拂。吃得那么认真、投入,
  仿佛双手已合十,万籁汇聚舌尖。
  餐后,把那钵子洗得雪一样白时,
  猛然意识到,这吃相,真有点孤身犯险。

仿佛醒来

请对每天能醒来保持足够
  兴奋。地下车库的微光,
  轻旋,阴凉,凝定。
  观察,牵丝所有形式的构型,
  匀质之漠漠,逐渐胀起
  蜂鸟般悬停的流线形尾翼。
  昨夜,当有某物静静涌回,
  拜访无名身躯,你我
  似乎已然弃绝世界的侧翼……
  此刻,睁开的眼睛,无疑是
  重新激活的偶蹄类星云,
  枝条上,螺旋交互而甜蜜。
  我们,经过重置,竟然
  保持了凝视彼此源泉的好奇。
  花枝牵丝般涌向大街,
  抛掷花朵、叶蒂:似相识,
  却只可借助鸣叫的触须——
  小车钥匙,插在新鲜锁孔里。

我不再给你一个名字

进厨房,煎蛋的平底锅在哪儿?
  一支釉质汤勺,淡绿,若放进菜汤,
  则不易看出,仿佛化掉了。此刻,
  它,在哪里?想想……在此处,
  我,还是不够熟悉,不够彻底。
  昨夜中秋,厚云遮月盘。手机上
  划拉“星图”,笨拙地,见许多
  陌生星粒名字……抬头的日子太少了!
  宇宙中,某种乌有静静包裹我们,
  但人,游荡着,似乎从未“捐躯”。
  有时,清扫书架,发现千年前
  的名字,卡一粒灰尘,竟如遭电击
  ——这里,那里,人有各种凹凸,
  光线缠绕于幽幽古直,来不及
  于碎裂中,清点好人的眉眼、枯碧。
  但人要学习着抚摸自己,耳蜗
  大丽花与足踝飞轮……佚名飨乐图,
  摩诘瞥曰:所弹,乃《霓裳羽衣曲》
  第三叠第一拍……名字,是传说,
  而你,躯体正低伏,焐热甘苦一滴。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