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路 过(组章)

时间:2023/11/9 作者: 扬子江诗刊 热度: 13422
李咏梅
  李咏梅,1992年7月生于山西原平市。

中阳蓝

中阳的天,只姓蓝。
  风吹在中阳,才配得上一个清字。
  白天,风吹屋檐。
  风吹麦浪。
  风吹一万条树枝,就是风在转述神的口谕。
  早晨,我在院子里看到一簇柔软的灰斑鸠的羽毛。我蹲下来,把这一簇柔软捧在左手的掌心。
  此刻,灰斑鸠飞过的天空,略小于我的手掌。
  它背负的那一小片蓝,约等于我黑色的眼睛。
  到了夜晚,中阳的天也是蓝的,仿佛贝多芬指尖的多瑙河,一不小心飞到了天上。
  看一眼这蓝吧。生命中会有很多空欢喜,倒不如这印花一样的天空的蓝:一抬头,我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看一眼这蓝吧。谁此刻抬头,谁就洞悉天空的心事。

冬日乡下

雾霭中,晋北小城的冬天日渐朴素。
  乡下的天空看起来也是旧旧的,像一段高远而沧桑的往事。那天上班路过天芽山脚下,我从车窗里远远望去,只看见树在山上,鸟在雾中,俨然一幅素雅的冬日乡村写意图。
  天地间,有时只有一只鸟,而隔几棵树,就有硕大的鸟巢安筑。它们的主人,此刻不是在南方温暖而灿烂的天空中群舞,就是在无名的树枝上轻轻挪动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测量着幸福的长度。
  冬日骨感的槐树枝上,还残留着一缕昨夜的月光。
  树根深深地扎在斜坡上。一棵树,像一个英雄一样地立着,一站就是千年,一身尘埃,一生荣耀。
  这棵老树一定见识过明朝的月光。
  只是不知旧时明月,和今晚的到底有何不同?

印象漾濞


  苍山无言,玉局峰无言。在漾濞,我看到的每一块片麻岩和大理岩都如禅定的高僧,默默立于川间,无只语,无片言。
  只有当行色匆匆的金盏河第一次遇见断崖,漾濞石门关才陡然打开两扇石头做的心门,向过往的水花,敞开紧锁已久的心扉。
  原来,一颗石心,也有顿悟的一瞬。
  原来,两片石肺,也有柔情的片刻。
  当水花抬头,认识了断崖之陡峭,才第一次知晓尘世之高深,命途之莫测。
  当我在金盏河边俯下身来——水中的我,岸上的我,哪一个,都是我。哪一个,又都不是我。
  我是谁?
  目之所及的次生云南松、野芭蕉、枫杨、滇油杉、小铁仔、南烛、旱冬瓜、樟树、麻栎……也都怀有同样的疑问。
  罢了,昔年屈子一百七十问,犹不得解。我也当效仿板桥兄:在漾濞,不问人之来历去向,不问事之因果轮回,难得糊涂一次。
  二
  点苍山西麓,松林村后山,一个高唱着彝族民歌的牧羊人,将羊群从山坡统统赶进了崖画。
  岂曰无因?羊吃掉草,一块巨石又吃掉了羊。
  岂曰无果?此时巨石横卧在滇西的秋风中,仿佛石化之象,转瞬遁于蛇之脾胃。
  我面壁而立,一个人,静听点苍山的风声风语。
  牧羊人率领着一只羊破壁而出,接着是两只羊、三只羊、十只羊,接着又是一百只羊、一万只羊……
  我目不转睛地数着,把羊从一数到一万,仿佛我若这么在古老的崖画前一直数下去,就会活成一部古老的万年历。
  三
  岭上,核桃树已经将岁月的果实挂于枝头。
  树下,彝族姑娘脸上的笑容,是这个彝家山寨秋天最初绽放的花朵。
  我远道而来。
  我是赏花人,也是能透过一枚核桃的青皮,看见它的清心的人。我看见彝族姑娘用玉指,款款剥开一枚核桃,核桃的白仁,衬着姑娘的粉颊……
  就等红颜一笑了。
  整个彝家山寨,就会瞬间栖身一幅人面桃花的美好画卷。
  四
  活在世上,与其同人间的真理争论不休,不如坐下,与神对饮三盏茶。
  第一盏,且让我们饮下烤茶的焦香,饮下一生之中,那些屈指可数的苦。
  第二盏,且让我们饮下红糖、乳扇、桂皮,饮下旅途中这些连绵不绝的甜。
  第三盏,且让我们饮下蜂蜜、花椒、炒米花、核桃仁……这一次,就让我们将生活的酸甜苦辣,一饮而尽吧。
  茶中,真的有真意。
  这一次,我在一盏茶水中品出了生活的真理——仿佛一朵汉族的桃花,失足落入白族的潭水,却意外地收获了深于三千尺的情意。
  五
  人之一生,活成寥寥几个汉字。值得吗?
  就着古典的月光,一声余音,从《永昌府志》的扉页和尾页之间娓娓传来:“杨纯绪,号敬亭,邑明经。家贫嗜学。邑诸生半出其门,著有《敬亭诗草》。”很显然,对于人生是否是一种减法的问题,嗜学如命的杨敬亭死后,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学修身之道,学齐家之理,学治国之术……哪一种学法,其实都不是为了平天下,而是为平了自己的心,也平他人的心。
  静,生慧。
  慧,生智。
  佛陀说得好啊。
  每一个兴致勃勃的著书者,生前,都喜欢立万言书于天地之间。死后,却只想拜请一缕春风,在朴素的墓碑上,为自己刻下无字的墓志铭。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