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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曲

时间:2023/11/9 作者: 扬子江诗刊 热度: 14500
陈东东
  序 曲
  陈东东
  一天破成了小小的碎片
  成了我们所说的语言
  ——奥克塔维奥·帕斯《寓言》
  可怜的时间,可怜的诗人
  困在了同样的僵局里
  ——卡洛斯·德鲁蒙德《花与恶心》
  唯有开幕式足以翻新八月的检阅
  他异于原先的排练套路,没摊开总谱
  也没穿制服,也没戴臂章
  他当然不能被想象成头顶的确良军帽的模样
  叼着烟卷的嘴唇,绕以上缘弧度修成半月的
  D 大调灰髭,似乎在咕哝:眼力和表现力都不是问题
  他厌倦了早年的某种音势,譬如
  压在一个人心头的云阵
  也压在每个人心上
  半圆丘上的日出景象
  也是他梦见的景象
  他也看见过黯哑的树林
  听到过风声
  让身形有如晴天的歌手
  在积满落叶的空地大踏步
  他的歌唱家正奋力穿过即将迁址的古玩市场
  更早的时候,那儿叫鬼街,还要早,是坟地
  从 人们的喧嚷,辨音者能找出来自好几个世界的嗓子
  不 同的声腔有不同的神灵,接受不同的观念香火
  而一场雨,很可能全都将它们浇灭。嘈杂
  不影响回荡胸臆间烂熟的滥调。那么
  是谁被允许说出幸福
  在工业腐蚀河流的桥上,是谁
  被允许梦见最初的星
  大地内部青春的钻石
  ……那永恒的女性
  指导和引领,胸中蕴含
  诗篇的火焰
  不难想象,神迹剧也可以有庸俗的开幕式
  从九条环线的几乎每一层,各路角色涌现
  齐聚绝对的中心。一方矩形的花岗岩广场
  曾遭反复血洗,微凹仿如古砚,迫使智囊团
  提议:真要书写历史,那就该在此饱蘸
  舔笔,哪怕只是到每一处旧地画圈
  在圈里写上严正的“拆”字。方士们却往往
  运用拆字法,以致倡导了反手掌掴的批评方式
  尤 其自我批评的方式……正式吹奏前,夸张的铜管
  草率地反射云缝间泻出的夕阳赋格,直到暮色
  闭合,荧光指挥棒,朝虚空连续划出无穷大
  ……黑暗如此亮丽,遮覆了纪律
  荒废的边缘。谁把意志比喻为
  大鹰?谁在此夜又描绘这下降
  这栖聚,这合围,这突然的进入
  反复的摧毁?看一轮温柔的新月已
  高悬
  看月下的火车锈成了红色
  构筑剧情必要的背景。禁闭的大都以外
  浪费的钢铁滩头,谁梦见女主角
  自上而下?完美的裙幅,提引
  黎明的水波和海景,完美的腿
  暗示紧密团结的核心
  玫瑰!哦器官!良夜已经……此时,应该高八度。此处应该有掌声
  但他还想要一记定音鼓,尽管他烦躁,不让
  低智能冒充天才……而他的歌唱家仍在途中
  跟 传达御旨的属臣反向,一会儿左手推开,一会儿
  右 手推开,企图从全城拥堵里辟出新路,赶紧突入
  中 心演练场——嗓音强有力清澈的人,遇到阻拦
  就指一指胸前闪闪发亮的特别通行证
  就 畅行无阻,就一直前往。没有人能够这么顺当
  但 需要扒拉的人群是那么多……一道只准口传的指令
  在交通管制时段,靠与之相对的属臣的挺进
  也难以抵达
  良夜却已经落满了矿井
  一样的华光在谁的上空?苦难期待着
  闪电——谁在流亡中获得启示?谁在星下
  吟诵第一歌?当唯一的激情
  从桥上下来,就像西风
  要收割季节——是怎样的一次祝愿
  在被迫的放逐里?是怎样的一次刺痛
  在晕眩的最深处?谁预见一生又盛赞新人
  凭借一个词超凡入圣,变成了领受和
  上升的英雄
  来 不及反转,那就反讽。他甚至不屑这曾经的戏仿
  为 什么不能从二流样板飞流直下呢?为什么不能
  再糟糕一些?悦耳这种好的故事谁没有听腻味
  谁就不会被认为是最优品尝家……之一
  塔吊拎他的指挥台上天,忽悠在五彩云端以外
  视野一下子全方位醒豁,全方位寒冷,呕吐于
  恐高,时而被遮蔽。他早年的面具得以分发
  交给了每一个作为观众的临时演员
  穿着纸尿裤,对每一餐盒饭荣耀地挑剔
  为了翻动——在另一个和弦里又再
  翻动——组合编织罗列连缀整齐划一的
  缤纷几何形,服务于大国奏鸣的仪式
  呈现又一幅炫目的拼贴图景
  蓝色河岸是一个梦,上面奔走着
  夸父和刑天。红鹤与黑鹤突然飞临
  像一场雪,玻璃步态是清晨的露水
  天上的神灵泪流满面,歌手思念
  清凉的林带,岩石之手敲响疏钟
  震荡惊奇,面对生命的蓝色河岸
  河边的卵石是歌手的卵石,上面凝结
  天庭的悲哀,鱼鹰和日出同时飞临
  像一支歌,他的目光是清晨的露水
  蜂群开始飞舞,阳光和歌声有如花朵
  只有清晨,他才呼吸,他才坐在
  蓝色河岸,感受天上的神灵之雨
  配 之以缶,配之以绝不让电视台转播失败的灯光效果
  一幅长卷也将展开,那就跳进去看个小电影
  在镜头的推移、转换间俯仰,或凌空立定
  不让自己从可以摘星辰的指挥台坠落
  他不会去演义图穷匕首现,锋利地捅、刺
  割谁一道,这气概和必要性
  让给了寻获与之般配的灵魂的渴意
  ——以狂飚节奏演进的中途却绝不让喝水
  而中途醒来的人生,要以宣言有意去演砸
  从演砸里挽回演砸的大戏
  仙女们
  绿发和白银的眼睑,乳房
  腰,以及尖叫,穿行在
  月下弃置的车厢。她们
  受了伤害的鸟群,围绕着
  聒噪,拍打又盘旋
  她们夜半的盛大宴席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
  结束——当有人滞留在
  火车集散地迷失又醒悟
  当工人口含警笛,到机器
  废墟,交换低于语言的
  口令:物质之光、丝绸
  铜矿石……仙女们继续
  她们的夜晚,色情和葡萄酒
  侵入了细瘦街巷的杜鹃
  肉体交换灵魂的大火
  石榴和石榴绽开了珍珠
  然后轮到了敲打和扭摆,为此还招聘了
  好 几个马戏团,功勋杂技艺术家登台,贡献筋斗云
  驯兽师用翅膀拨弄竖琴健硕的弦,听上去就像
  高唱着铁栅,铁栅和铁栅,割裂又隔开
  哦铁栅,铁栅,哦铁栅和围栏
  是谁徘徊在它们面前?看见仙女们
  到旧铁路纵横的花园里裸饮
  沉醉于仙女们呼唤春之蛤蟆的音乐
  一只鲜红的天鹅降临,加入禽兽的
  晚会,复杂的工业里丰收的场景
  肉桂怒放欲滴,谁有幸获得
  星辰的一击?谁得以跨越
  从一重梦境进入另一重
  相反的梦境。夜莺,青鱼,豹
  它们隐晦的身体寓意在仙女瀑布下
  在歌唱的新月纤弱的光中
  追 光将追打到旧商业区,到那里期待他的歌唱家
  而且剧情已经到点,是时候了,时间到了
  是石头决定开花的时候了,时间到了,请快些
  是心脏躁动不安的时候了,时间到了,请快些
  是 全城宵禁唯有反恐坦克轰鸣的时候了,时间到了
  请快些。流浪汉甲和流浪汉乙,却还要慢吞吞
  等在乡间一条路边守着一棵树
  无聊就用二人转扯淡。现在已经迟到了很久
  是时候了,时间过了,他的歌唱家今晚不来了
  而 那个属臣,被深陷在喜迎和欢腾的群众泥淖里
  仍 在拨拉,仍不能抵达,不知道御旨早已经废弃
  他上缘弧度修成半月的D大调灰髭越来越走形
  就 像气候,越来越融化掉自带乐团的云的仪仗旅
  要是暴雨将淹没大都,那就来它个橙色预警
  要 是因雾霾摄像师转播得一塌糊涂,那就来它个红色预警
  要是智囊团甲和智囊团乙也接到通知说今晚
  不来了,那就来它个蓝色预案
  让 一只小兔一个小姑娘假唱着吊威亚慢动作飞天
  用 一个事先合成的视频,朝冒充的未来假装着张望
  又 再一次张望——投射到人之汪洋掀起的波澜大屏幕
  巨 型剪影,以两块燧石,打着了凭空悬浮于夜半的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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