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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断想(组章)

时间:2023/11/9 作者: 扬子江诗刊 热度: 14946
蓝格子
  季节断想(组章)
  蓝格子
  蓝格子,1991年出生,哈尔滨人,居大连。

秋风一再吹拂

像灰色墓群。伤口,一个挨着一个。
  你的影子落在我的唇上。要说些什么?
  在黄昏,我们吃着同一首诗。但你的眼睛,有更深的洞见。
  老木匠还在刨花,细碎光阴卷曲着,在他脚下一点一点堆积。那个跛脚工人从冬天到现在,都在拼尽全力漏沙。但他的生活并未见起色。
  我们的,也是。
  那些低头走路的麦子,那些悬挂枝头的柿子,还在秋风里摇晃。
  我看到你,在一首诗里,也总是迎风而立。
  梦里,我们去海边散步。相互诉说这些年对生活的亏欠,对病痛和死亡的一再纵容。
  秋风一再吹拂,吹瘦了一些熟悉的面庞。
  波浪跟着一阵一阵地哭,我们便不再说话。
  远处的流水握着沙。你握着我。
  而我正紧握悲伤。

深秋之夜

我不知道,窗外的风,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它好像,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每一次敲打,都是一种警示。月亮的影子,单薄得看起来像在发抖。
  一个人,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北归的列车,风声拉响汽笛。
  在异乡,我尝试过很多方式,将自己密封在一个陶罐里,用腌渍的办法保鲜。
  但时隔多年,我感到自己已经腐烂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多次问自己:“你的傲骨呢?”背井离乡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初心不改?
  我想哭——
  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
  或许,这样的深秋之夜,更需要,一个人,安静。
  在夜的更深处,抱紧自己。

死亡的消息

冬天越来越近。多数草木已经枯萎。
  寒冷,不留情面地,把春天从一个人内心搬走。
  就像时间,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边带走。同样,不近人情。
  死亡的消息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时,正值黄昏。
  我在阳台上站着。一只鸟从我头顶飞过,而后,不知去向。
  夕阳继续西沉,暮色不断加深——
  将我裹挟至一场年久失修的回忆。有些悲伤和苦痛,是与生俱来的。
  现在,我必须抬起头 ,将眼角多余的水分,逼回体内。
  但当一滴雨突然落在鼻尖,就轻易地将思路打断。
  再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底的雾气,
  早已,漫过脸颊。

冬日海滩

冬日海滩。有人带了食物来喂海鸥,小鱼、面包。
  当然,也有人空手而来。他们兴奋地扬起手,等待一只鸟落下。
  从远处看,仿佛朝圣过程中的某个动作。
  那些鸟类真地为之吸引,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好听的鸣叫。
  海滩上的人跟随这叫声奔跑,像是受了更大的鼓舞。作为应和,他们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而我不知道孤寂从何而来,但它似乎一直存在。
  我试图退出人群——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莫名地想从一群人中抽离。
  看似容易。
  但如何才能从逼仄的生活中全身而退?
  站人群以外的世界,仍可听见海鸥的叫声,也或者就是那些人的叫声。这些来自远处,或我们内心的声音,如同反复拍打的海浪,久久不肯平息。
  傍晚,从海边回来,还是感到不安。
  天逐渐黑下来,我看见那些白色的鸟群,一阵一阵起飞。
  有那么一刻,它们几乎完全覆盖了
  我们上方的天空。

草尖举起一滴雨

从黑夜走来。一切宁静,从清晨一滴未干的露珠开始。
  而我所知道的一切悲伤,也源于它。
  在低处,足够谦卑。
  却也逃脱不掉死亡的宿命。
  积攒了一夜的透明却连一个完整的上午都不能安然度过。
  上好的阳光对露珠来说,显得过于残忍。
  什么时候,一种事物的美好对于另一些事物来说变成了一种强制的暴力?
  我知道,另外的露珠,明天还会准时出现在我熟悉的每一片叶子上。
  但很多次,我还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草尖上的一颗露珠。
  再一不小心就会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我站在草木中间,没有说一句话。
  那些草木,也没有说话。

金石滩的黄昏

这里是金石滩。我来时,已是四月。
  可海风还是带着近乎决绝的凉意。
  让我看到它坚毅的一面,如我们所在的生活。
  我一个人,在海边游荡。
  我在想,起伏的海面比起颠沛流离的人生如何?
  汹涌的波涛比起纠葛的人事又如何?
  黄昏渐近。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和我一样,独自一人对着茫茫海面,慷慨悲歌。
  海风和汹涌的波浪一次次向他打来,甚至将他的歌声淹没。
  可他仍不为所动。
  我听不清他唱的内容,却隐约听出他歌声中低沉的呜咽。不敢上前去问他,害怕听到我无法企及的悲痛,也害怕直面他脸上被时光镌刻下的沧桑。
  我站在他身后,用手机拍下他的背影。
  夕阳落在他肩头,整片海都是他一个人的背景。
  万里余晖,一望无际。

陌生的一天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我都会在镜中,将自己细细打量一番。
  有时,看得久了,竟生出一种陌生感。
  可我猜不透,自己和这陌生之间的关系。是从属还是并行不悖?
  记得出门时,认真地涂上润唇膏,围好围巾。用来抵御一整天的干冷。
  但四周的人群和事物,如同移动的墙壁,向我挤压过来——
  来不及闪躲。
  每一次低头妥协的时候,都像是有无形的灯光打在脸上。
  我仿佛看到自己,更加陌生了。
  当我感到,身体如钥匙般向左旋转,一天便从这晃动中慢慢滑落。
  可我一再想起的,是自己,
  出门前的样子。

春日絮语

春天,似乎是一场夜雨之后,突然而至。
  崖边,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挺直了身子,向上仰望。
  我把相机镜头拉近,它娇小的花蕊在阳光下颤抖。
  看起来多么让人喜悦!可事实,并非如此。
  远来的朋友,你可曾想过,在一片陌生的海滩,在一座从未抵达的城市,有多少人在觥筹交错中热爱着自己的孤独?如同悬崖边的那朵不知名的花。
  又有多少人像水中那块贝多芬石像,将痛苦的一半深藏水下?
  不错,这样的春天,总有一些情义让人怀想。
  但人事多苍茫,我们需要适时遗忘。要知道,有时,遗忘就是一切。
  当我们在晨雨中再次醒来,会看见每一滴雨都闪着动人的光。
  而爱,一直在雨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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