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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可能性

时间:2023/11/9 作者: 诗歌月刊 热度: 14217
  少况
  他们打井时,挖到一个月光的精灵。不说话,坐在酒瓶底,两眼放光,盯着手中雨伞的把手,仿佛那是唯一的居所。天黑得很快,人们开始上街。我又想表达了。你说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过去呢?
  我的家乡曾经有一个斗兽场,只对天空的孩子们开放。我下意识地对那只虚空的驴耳朵说,你是我见过最优雅的生命,包括在梦的蓝色秩序里。树叶快被那些蠢货嚼完了。挂满假水晶的圆顶,你最好躲开,越远越好。不少个下午,我看见他们驾驶着飞船追我。等一下,对面的海好像在塌陷。是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流失,那些翻滚的帽子!那些马戏团的色彩!
  有人端上来一个空盘子,挤满各种爱、忧伤、泪珠的光泽和笑声的碎片。支付币种?他们忘了写。在那份五年合同里,你可以用命运和勇气签字。清点豆子的日子,我已经成功地溶解了记忆的塑像。每一行字隔着冷漠的沟渠,我在里面豢养血肉模糊的记忆。它们在蜕皮。
  我折起下一个节目单,像折起一块脏手帕。
  两年前,我开始写一系列不分行的诗,每一首标题都是一个真实的地名。我喜欢旅行,去过不少地方,但这些不是我的游记,它们是纯想象的文字,除了一些街道或商店的名字在地图上可以查到,里面的人物情节皆为虚构。我称它们为有中生无,是希望通过文体上的摸索,继续自己的非经验写作。它们处于散文、随笔和诗的交界处,有一种非此非彼的边缘性质。如果说写作是解放内心,诗的写作,如果不是完全依赖于内心,起码在各种写作中,是最依赖于想象的。想象是一片自由的飞地,它带着写作者不断逃离成为现实的中心地带,向边缘突进。它是试图摆脱物化的、变得沉重甚至僵硬的文体,获得轻盈、灵活和梦幻的品质。语言在寻找新的疆域中唤醒自己。
  《亚丁》是其中一篇。亚丁是也门的一个港口,我没去过。当年兰波放弃写作,从这里去往非洲。另一个和这篇《亚丁》有一点间接关系的是英国旅行作家蒂姆·麦金托什—斯密斯的《也门:未知的阿拉伯半岛》。兰波和我没去过,它们和我的写作有关,尤其是我没去过,它给了我更大的自由度和想象空间。我在写去过的地方时,也尽量从经验和记忆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尝试着突破个人有限的视角,进入一片未知的领域,仿佛自己是在写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我写过南京地铁三号线每一站的地名,总共二十九站。其中南京站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坐火车去过不下百次。将自己非常熟悉的地方陌生化,要用一种异于寻常的方式进入和呈现,或许更接近我理解的写作和诗。在这里,我把《南京站》的开头抄录如下:
  一种不新不旧的样式。有人拖着话筒的画面,尴尬地闯进凌晨六点十分。其实,戴耳麦的群众演员假装彼此不认识,又对旁边的一位极感兴趣。“说你呢!不允许带活物上火车!”“是活的,但是假的。只有眼珠会转,声音是我提前录好的。”而且,我买了往返,就是为了带它进站。现在可以出站了。光线斜切,从天窗泄露,角度和从前扫地的大笤帚保持一致。
  切糕。改锥。木楔子。对发型提出新的要求。他设计的袖章得了奖。
  在文体的尝试中,一首诗还要处理文字、叙事、无结构、人物、中心、自我、线性、边界等等问题。
  文字。诗的文字,写过的和可写的,无穷无尽。我个人喜欢的比喻是空气,嗅之无味,又无处不在。或者呼吸。我们不是时时刻刻关注它,但它是生命存在的体征。好的文字,对我来说,是鲜活的,克制的,包容的。鲜活,意味着当下,来自于我们平时活生生的话语,读来上口,但又非口水。克制,意味着一种趋近零度的写作。避免抒情,因为抒情极易陷入个人的情绪。用史蒂文斯的话说,伤感是一种失败的情感。包容,其实和鲜活有关,不做人为的切割和区分,让文字具有注入各种新鲜血液的可能性。换言之,不设防,打开语言的边界,呼吸自由。
  叙事。它在诗中扮演了引入和间离的双重角色。我们喜欢听故事。细节和情节,胜过感喟和呼吁。它们仿佛搭建了一个舞台,或展现一幅画面,吸引着我们。但叙事也是一道透明的墙,防止写作者自我沉迷,进而更好地审视文字自身,让文本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
  无结构。每个人对写作和诗都有自己的理解。在我看来,生命和语言,存在于时间中,是流动的,无法明确预知和规划。生命的体验,在一个中心不复存在的世界里,各种时空交错;试图展现它的语言,因为个人的意识和局限,主观的变形和客观的困囿,往往迷失在所谓的逻辑和框架中。流动的诗,是自然生成,是突然降临,是豁然开阔。韵和分行,也应该处于流动中,而不是困在结构中。过去和未来,在写作的当下,在语言的递进中,彼此交融,难以分清,成为想象的过去和包含过去的未来,汇入当下的文字中。
  人物和中心。兰波的“我是另一个人”,是对既定现实的否定,对他者和可能性的认可。某种意义上,是对诗的本质的确认,呼应波德莱尔的航行。诗中的“我”不是诗人本人,甚至不是写作中的那个“我”。“我”成为另一个人,这另一个人又变换成不同的角色,从不同的时空到来,交集,离去……舞台布景的改变,大卫·林奇电影里身份的改变和混淆,立体派绘画中多视角展现的形体重叠,为线性展开的语言,提供了丰富性,也取消了唯一人物的自我中心。
  在消解自我的过程中,诗接纳了开放、他者、各个界面的共时性。一首诗的结束只是暂时的停顿,通向多条“不一样的路”。我在《伊斯基亚》里尝试着这么收笔:
  我下到滚烫的水中。我的绝缘外套既防止皮肤灼伤,又传导天地的能量。我抓过那个傻瓜头顶上的毛巾,揩去脑门上的汗。《冰经》里有记载,西方御寒,东方抗热。是理性和情感吗?我们都是自己的反面,只不过他没有明说。他从地摊上,买下所有赝品,用来抵消他得到的福分。他在机场点了两杯卡布,把它们全浇在鞋面上:“你看,我没有方向,褐色的纹路昭显命运。”后来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记得清清楚楚”?《冰经》并不存在,是诗中的“我”伪造的。“我们都是自己的反面”。“你看,我没有方向”,这么说的人怎么会对后来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当然,这是我现在的解读,而当时那个写作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恐怕已然是飞鸟无痕。

  诗歌月刊 2022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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