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或静出
创门在我脑海中的影像如鱼跃出入水而化
有时候我手中只有几滴水,几片鱼鳞而已但
幸运儿须得前往星河大海,不幸者才会无所束缚
哲学家和疯子的灵魂他们享用同一个祖先
在奔往坟冢的路上,我美好的理性和预留的余地
几乎消耗殆尽。“东临碣石”得以窥测的月亮、斗牛
清风中的小舟,我大概会以麻布披身来承载你们
承载无尽空间中,我最后匮乏至无鱼的状态
自鹭
为了和白鹭平行我站在水中,目光触及水平线时
感到疼痛,天空不能容忍有限之痛、匮乏之痛
我的身子忍受湿腐的同时忍受干渴
他们已经榨干我值得爱的部分。不远处
一只充满氮气的气球系在一个姑娘的手腕上
色衰的白鹭惊诧于这一现象,这就能证明:
唯有新欢的手腕嫩如白藕。
在我停滞于某一空间无比漫长的过程中
草原被冰雪覆盖,马匹奔向荒冢
被哺乳的鸟类,浮现于人群,隐匿于人群
乌有
自由之虚幻于我如梨花骤绽,烟蒂的温泉涨过鼻腔
我的皮肤变得灰白,像晾置已久的风,河滩广袤无垠
不要试图劝说我什么,当我漂浮在,如这般暗潮涌动的
河流上。石子或水獭硌着我的背,光洁的初生的脊骨
爱情之虚幻于我如梨花骤绽,山脉柔软得像旧衣衫
当我漂浮在,如这般喧哗的野草间。化为乌有,完全。
愚行
万物都以一种待修饰的姿態呈现,如东塘之中
荷花盛放:记载着我们愚行的池水深缓而不露
每晚我打开淋浴,被水中的君子捕获——
“《象》日: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我空掉了,将感受转换成文字时的胶着力牵扯
皮相。也不过是肌肤光滑的水合之体
一些行星系在我体内爆炸、塌陷而无需医治
我将这些真相吞噬,直到它只剩下独乐乐的晚风
你,和你赠予我的一切
回想,像梯子一样倾斜,每日流逝。但其中卷覆的
错误、迷惑和貌似醒悟的并不一块前去。我长时间地
消耗在想逃开的想上,湖水、柳树、梨花,为什么
会被你据为己有。从它们身上,我不能再获得动真格的
惊喜。你的线衫下,日色的乱涂之怀,柳叶喁唱,
震耳欲聋。这些慷慨的悲伤:你,和你赠予我的一切。
最初的浮云
我丧失不语以厌虫蚁的能力已经太久了
自我催眠的本事却日益精进,现在我要离开你们
呆板的孩子,即便你保持全天日晒也不会变得有趣像
野地里的花,光在它静脉中奔窜,爆炸般的愉悦而
那又是多么安静啊。蜷缩和伸展都恰到好处,它
就是我,我铺开四肢就代替它。我私享着独我的认识
半只梨
复杂。我爱。我,一个个的碎片的我,扑向
你的车窗。你亮如白昼,享有白光中绝对的清醒
复杂。我的复杂是,后天我要离开,到达。到达
请,解释我的复杂,请看出我:我从你的视线外
飞过。从你的视线内飞过。从你的车窗外……
但是,你不会。半只梨子在我手中,在我的筵席上
不动,冷
也把我撕成“不可捉摸的一丝一缕”
飘荡、无骨。这个世界,自有其巧妙的错觉
你了解的越多,它的自我设计就越精细
终要择路而——择枝而栖,择人。
今晚小雨中的月亮,你要为此番修饰负责
雨水在床前挂了几千年,突然开口:哦,算了
哦,明白了。纠缠的方式这样破解:
不动,横折弯钩。冷,竖折折钩
荒街
掌握深山,深潭,我还为时尚早。面对街上
呼啸而过的车辆,我也没有蓬松的羽毛。啊,是么?
有一白子落入梧桐中去了:“所见之人半生陨毁。”
我抬头看那些细碎的抚摸,千万个柔软的舌头。但不久
它们转入轮回。情欲,也有我的深情,飘零、无知如犬吠:
“谁啊?谁不是空有愚妄。这一条荒街。”
记戊戌初雪
我把浮在半空的白鹭视为拯救
“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为何仍怀有柔弱之心。”
我书桌上的纸玫瑰,某天夜里香气撩人
“你和你错失的一切都将在沼泽地中死而复生。”
大雪纷纷,悲而不鸣
它们用振臂一挥的空回击我致命的窥入
出延津记
我途经记者的路上拾起一粒盐
时值早风,早风过境它知道要绕过哪些房屋
奔向十公里以外松垮的袖袍,我也知道
这路上的孤月,人手一只。
我是老马的老杨,悲鸿八骏该取材于此
半瘫卧床时,他们仍不断出现
只有骆驼的睫毛能够进退自如——
起风时不求于人,饥渴时不求于人
我途经记者的路上洒下一粒盐
以此来喂你的宝马,你飘荡的鲜红的头巾。
诗歌月刊 2018年4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