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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状(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诗歌月刊 热度: 15646
  高鹏程
  现状:替代
  秋风乍起。石浦港外的大米草,替代了
  浔阳江畔的瑟瑟荻花。
  码头边的夜排挡,
  一把暧昧的吉他,代替了替代了年老色衰的琵琶
  职业的微笑
  替代了犹抱琵琶半遮面
  顺水推舟代替了千呼万唤
  如果,客官愿意多出银两,妾身愿意
  将身体作为乐器——
  醉不成欢的夜晚
  一夜情替代了天涯沦落
  莫道分别 离愁 前程,莫道相逢
  何必曾相识——
  穷困潦倒的现代浪子,替代了白乐天
  码头外,石浦港的晚潮替代了浔阳江的风波
  它带来咸水和浊流
  继续冲击着松垮的海堤
  2007年9月-10月
  现状:生活环境
  附近的岛屿依次是项浦、东门岛、对面山、南田岛和高塘岛
  由它环绕的海水,形成了五道门:
  铜瓦门、东门、下湾门、林门和三门
  这些年,我并没有从任何水道,去过更远的水域
  这些年,我待在石浦港
  看对面的岛,由黑转青,由青转黑
  看港内的水,清了又浑,浑了
  又清。
  这些年,我其实就在这一眼可以望到头的
  这巴掌大的地盘上呼吸,奔命,有时
  也在自寻烦恼
  这些年,我留在附近岛上的影子,并没有使它增高
  我落在港内的泪水,并没有使它变得更深、更咸
  2009年3月4日
  现状:卡车与蝴蝶
  现在我喜欢呆在半山腰,俯瞰山下
  人群中的自己。
  像一辆好脾气的卡车,拖着笨重的拖车
  小心翼翼地行走
  我已经过了不切实际的年龄
  却依然保留着爬山的习惯
  尽管有很多山顶,已经是别人的高度
  偶尔向上,我与一只
  白色的蝴蝶相遇,这使我感到吃惊
  时令已近初冬
  我估计它有可能来自我的身体,它带走了我体内
  轻盈的部分
  只留下沉重的肉身
  还在艰难地攀爬
  2008年1月
  现状:平衡术
  靠近海边的渔港马路,多像一根
  细长的扁担
  一头连着尽头的港湾,另一头
  消失于北方的苍茫
  ——我看到了自己,担着这条扁担的
  一粒从北方刮来的、细小的沙子
  在潮水的间隙里停顿
  喘息
  它是多么地努力,试图保持自己的形状
  一粒微小的沙子,一头担着现在的生活,另一头
  担着远方的亲人
  在潮水停顿的间歇,
  辗转、奔波
  仅仅依靠乡愁维持着重心的平衡
  2008年4月25日
  现状:高速公路
  从深秋到初冬
  从晚稻枯黄的江南到木叶落尽的塞北
  一天之内,汽车穿越了两个季节
  这是否意味着,一个人,会在他的里面迅速老去
  临近中年,一个人依旧无法让自己
  慢下来
  这是自身的惯性,还是
  一个时代的不幸
  一个人,试图从他的身体里转身
  他只能制造一场车祸,他会将自己撞得粉碎
  没有边界的高速公路。
  沿途,无暇顾及的风景,并非目的的远方
  也许,他可以再快一点,
  越过地球北极、南极,再从后面赶上
  修正从前的错误?
  2008年11月
  现状:天问
  天空轰轰隆隆。
  这使我确信,天堂里
  也有摩擦
  和矛盾。
  而大雨倾盆,则说明它也有,兜不住的委屈
  它的威信出现了小小的裂隙
  一道闪电,正好泄露了它的秘密
  很快,这些天灾
  这些上天无法解决的矛盾、问题,被下放下来
  和石浦港的夜潮同流合污,继续冲击
  幽暗的堤坝。
  面对不测风云
  除了抱头鼠窜,除了
  小心地守住不堪一击的防线,我们
  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地上,蝼蚁一样的我等
  体内蓄积了足够的风云、雷声
  天空是否也会变得焦虑、恐惧和不安?
  现状:关于衰老
  我曾经经历了衰老。
  我年轻的身体因为过分地追求速度,
  而违背了季节的规律
  现在,我试图学会控制自己
  以便减少不必要的弯道。这也使我痛苦——
  我的一部分身体被我改造成了刹车皮
  相对精神,我更爱惜自己的肉体
  如果我还能找到飞鸟的阶梯
  我相信,它的底座首先由我结实的骨架搭成
  感谢生活,现在我已能够平静地凝视码头下
  一只铁船生锈的过程
  但偶尔,也会梦见远方的巨轮
  现状:海塘散步
  现在,奔涌了一天的潮水从脚下
  缓缓退去。另一边
  盐田、蟹塘和远处的村庄都在下沉的暮色中归于平静
  这是一天最为安谧的时刻
  缓步走过的海塘,
  从体外,延伸到我的身体之内
  这些年来,我似乎满意于这样的生活
  在偶尔的激情和大多数的安宁
  之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道闸门
  但危险总是来源于它的自身:蚁穴、孔洞
  一些小小的欲望,犹如
  身体里的一些不知名的菌落,在暗处
  积蓄着力量
  仿佛在阴谋制造一场彻底的沦陷
  2007年3月14日
  现状:爱与恨
  有时候,我会独自一人,去对面的东门岛
  打量我借居的地方
  我其实就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活着
  爱着、恨着
  像一只寄居蟹
  我的爱很小,一只废弃的螺壳,就容纳了它的全部
  我的恨也是,装不满另一只小小的螺壳
  世界很大,江湖很深
  一个人连巴掌大小的命运也无从掌握
  一个人的爱恨,构不成对它的任何影响
  就像对面的大金山
  我一生无法抵达的高度,它触手可及
  就像身后的沙滩
  我一生无法释怀的块垒,潮水一夜抚平
  2009年3月5日夜

  诗歌月刊 2009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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