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清日海军决逐生死 北洋水师气断黄海（下）
话说伊东这时因臀部受伤，既走不得，又坐不得，气恼不已，认为吉野没有很好地发挥其优势。遂发出信号对舰长河原要一严加责备，命其务必发挥吉野高速度及置炮多且威力大的优势，要求吉野率第一游击队与本队前后夹击北洋舰队，应设法击沉定远旗舰以断其指挥系统。
河原要一受到指责，发疯似的咆哮，于是指挥吉野率第一游击队高速通过北洋舰队右翼后，火速绕至北洋舰队后侧，与伊东所率的本队对北洋舰队形成腹背夹击之势。北洋舰队形势骤然变得极为不利。
吉野凭借其马力大，速度快，炮火烈的优势，横冲直撞，似有横扫北洋水师之势，如入无人之境。定远、镇远、靖远分别受到吉野速射炮攻击而受创。北洋提督丁汝昌本来身受重伤，坚持不下火线，将士们也深受鼓舞，士气异常振奋。但到此时其伤势越来越重，已坚持不住，只好要定远管带刘步蟾代为指挥。
河原要一全力盯着定远舰攻击。刘步蟾指挥各舰应敌，进退攻击，尤有章法。各舰听凭刘步蟾指挥皆齐炮发弹，广大将士仍然顽强奋战，毫无惧恐之色。重伤士兵也不愿入舱内休息，只作简单包扎，坚持作战。河原要一见定远始终未受到重创，欲以重炮攻击，誓要击沉定远旗舰，以使北洋舰队失去指挥而瘫痪。便命吉野正面用主炮瞄准定远发连炮攻击。
刘步蟾见状，自不示弱，也以主炮对攻，其余双方各舰皆施炮相到轰击。海面早已销烟弥漫，欲遮天蔽日，此时炮声更加急骤，响彻天际，震耳欲聋。空中火光飞掣，远胜闪电，海面水柱冲天，巨浪翻滚。双方战舰纷纷中弹，官兵血肉横飞。
定远舰此时已遭到吉野炮弹的多次击中，舰上火光腾空。致远舰管带邓世昌见定远舰遭受重创，但见吉野恃其速捷炮利，横行无忌，不由眼冒怒火。对大副陈金揆说：“倭舰之中，全恃吉野之威，若能击沉该贼舰，日倭必溃。”
遂令致远舰主炮力攻吉野，又令加足马力，冲出舰阵，欲撞击吉野。突然吉野连中数弹，河原要一发现一舰纵横海上，密集向吉野发炮。遂顾不及再攻定远，转而向致远攻击。
致远舰由英国一八八六年建造而成，体积比吉野小约三分之一，是北洋主力战舰中航速最快的穹甲巡洋舰，但其动力也只有吉野的一半。另火炮装备在数量也不及吉野一半，且没有速射炮。虽然致远装有十门机关炮，但在威力上无法与速射炮相提并论，不过近距离攻击会占有一定优势。
这时致远与吉野两舰相互以主炮对攻，其它各舰也相机施炮漫无天际地厮杀。而致远受吉野重炮连击后，弹伤累累，舰身严重偏斜。吉野虽然也被致远多炮击中，却并无大碍。邓世昌令炮术长瞄准吉野指挥室和主炮台施炮。可是炮术长说只剩最后一发炮弹，邓世昌便亲自瞄准吉野指挥室点火。但见炮弹飞驰吉野指挥室，一声咣哐当正好落到河原要一身边。河原大惊失色，与众指挥官一同瘫软在地，只可惜炮弹没有爆炸。
邓世昌没看到炮弹爆炸，气愤唉叹痛彻心肺。但炮弹已经用尽，他果断下令撞击吉野。致远舰突然加足最大马力，向吉野逼近。河原要一惊魂未定，又见致远直撞而来。因离得太近，施炮已然无用。河原要一见致远号官兵怒目吉野，视死如归，早吓得魂飞魄散，下令吉野快速逃避。
吉野舰官兵见状个个胆寒心惊，一面加速逃离，一面调高炮位吊射致远。号称快速吉野舰的速度果然是快，逃跑中渐将致远抛在后面。致远舰难以追上，况且舰身受伤严重，速度更慢。邓世昌下令向吉野发射鱼雷，不料鱼雷透水过深从海底穿过吉野。邓世昌又下令再发，这时，吉野一炮命中致远舰右侧鱼雷发射管，引起大爆炸，又至右舷倾斜。
邓世昌不顾一切地下令，仍以最高速度全力追赶吉野。这时定远和镇远也向吉野发炮，吉野要避躲炮轰，不能全速逃跑，眼看就要被致远舰撞上。紧要关头，日贼高千穗舰长野村贞发现这一险情。为救吉野，野村贞命以主炮攻击致远。致远舰虽遭到高千穗的炮轰，但速度不减。高千穗连发数炮，不料其中一炮正中吉野舰甲板上，致在甲板上以步枪击射致远舰的日军士兵死伤数人，河原要一大骂不止。
就在吉野稍有减速之时，正好被致远舰撞上。此时不幸，致远舰却被高千穗大口径炮弹击中水线处，舰体被打穿，锅炉又被击中而引起大爆炸。
高速行进中的致远舰突然停止，很快下沉，被海水所淹没。可是就在致远舰附近的济远舰管带方伯谦见状，担心受到高千穗的乱炮击中，赶紧逃离战场。好在来远、经远两舰驶近，立即对致远舰落水官兵施救。邓世昌坠入海中，随从刘忠扔去救生圈援救，
邓世昌说：“舰是我的生命，舰既毁没，我岂能生还。”说完将救生圈抛向其他落水将士。自已沉入海底壮烈殉国，时年四十五岁。全舰官兵也只有七名获救，余者皆被海水吞噬而牺牲。
却说慌忙中撤逃的济远舰于途中又误撞了搁浅的扬威，至扬威舰沉没。一艘鱼雷艇前来救起数十人，而扬威管带林履中愤而拒救牺牲。与济远一个战队的广甲舰管带吴敬荣看到济远舰逃离战场，也下令随其撤退。管轮黎元洪力劝吴敬荣不要撤离，可是荣因惧敌舰追及，不听黎元洪相劝。广甲舰逃跑中慌不择路，不料逃至大连湾三山岛外触礁搁浅。吴敬荣率众弃舰逃命，因触焦的地方离陆地远，跳海的官兵只能在海上漂。最后只有极少人游到岸边保得性命，其余溺亡。追赶而来的日舰发现搁浅的广甲舰，即发炮将其击碎。
此时吉野号上的河原要一指挥四舰集中围攻北洋舰队右翼的经远舰。炮火密集，兼发射鱼雷攻击。管带林永升奋起还击终不能敌，经远很快中数弹起火。林永升临危不俱，左右开弓，以一敌四，却又接连中炮起火，致整个舰身烈焰腾空。
林永升仍沉着应战，不顾一切地发炮击敌。但这时舰首已开始向水中下沉，接着舰体也跟着缓缓下沉。林永升判断战舰很快要沉下水中，于是高呼众将士打完所有炮弹。说完就亲自点火攻击敌舰，就在这危急关头，吉野一炮击中了正在点火的林永升，致其头裂身碎，惨烈殉国。
经远舰很快沉没海中。日舰继续向经远沉没处施炮狂轰，使得全舰只有十余人获救，其余近二百人落水后牺牲于敌舰炮火。
自此北洋舰队的超勇、扬威、致远、经远先后沉没，平远火灾退出战场，济远、广甲相继遁逃，共失去七舰战力。其中只有超勇、扬威、广甲战力稍弱，致远、经远、平远、济远皆为主力铁钾舰，为此，北洋舰队的战斗力锐减。
而日本虽比睿、赤城、西京丸三舰退出，却都是弱舰。去之不仅没能影响整体战斗力，反而减轻了舰队保护弱舰的负担。
北洋水师此时还在坚持战斗的只有定远、镇远、来远、靖远四舰，而对阵的日本则有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扶桑等九舰。日本舰队力量已占一倍以上的绝对优势，北洋舰队处境十分艰难。伊东准备率整个联合舰队围攻所剩的北洋四舰，欲将北洋舰队彻底消灭。
面对日舰数量和炮火的优势，定远舰管带刘步蟾代理丁汝昌指挥北洋四舰沉着应战。各舰官兵并无惧色，而是满腔怒火。双方又是一阵对攻炮轰，直打得天昏地暗，海浪咆哮，烟雾蔽天。日舰多艘中弹起火，伊东命数舰聚攻来远一舰。来远受到多艘敌舰炮击，不能躲避，连中数弹，致舰体燃起大火，险情四起，不得不驶离战场施救。日舰欲追击，被靖远炮弹阻挡。就在靖远连发炮弹命中敌舰之时，却出现攻击故障，也被迫驶出战场修理。
如此以来，北洋与敌对阵的只剩下定远和镇远两舰。而所有起火的敌舰经过及时灭火又投入战斗。河原要一盛气凌人，指挥四艘舰将定远、镇远包围进行轮翻攻击。刘步蟾果敢灵敏，行船变换自如。镇远管带林泰曾、大副杨用霖指挥镇远随定远而动，一边躲避敌舰炮弹，一边发炮攻击敌舰。
河原要一以四舰竟不能战胜北洋两舰，咆哮着发出信号，命令各舰环攻定远旗舰。刘步蟾受到巨大的攻击压力，仍左右开弓应对危机。但没有办法躲闪，竟连中数弹，更有一炮将桅楼损毁，以致无法指挥镇远协同。林泰曾只好指挥本舰自行攻击敌舰，随机灵活开炮，使敌舰频频遭受炮击。河原要一见定远舰受重创，而镇远一舰竟然对日军各舰造成极大威胁，于是又下令重点攻击镇远舰。
敌众舰转向镇远舰齐开炮火，使镇远同样无法避闪，连中数炮，大火而起。幸好林泰曾早有救火措施，很快扑灭火情，又继续发炮还击。炮术长指挥主炮轰击浪速，命其弟搬移炮弹，炮手调炮填弹点火，飞弹而出连中浪速。浪速起火，舰甲上乱成一团。
这时吉野已调好攻击镇远的主副各炮，镇远炮术长见到情况不妙，立即令炮手调炮攻击吉野。炮手正调炮点火，忽遭敌弹飞至，正中炮手。只见炮手头颅爆碎，头骨飞扬空中，残碎的尸体飞落到炮术长的弟弟身边。
炮术长的弟弟在初战时，见有人牺牲尚有惊惧之色，但到现已经司空见惯。他专门负责将牺牲战士的尸体移到旁边，每次放好士卒的尸体后，都会深情地向死者鞠上一躬。此刻他急忙将无头炮手尸体移开，立即又有炮手自愿补上，继续发炮射击。恰这时又飞来一炮，又在炮台附近炸响。炮术长的弟弟刚搬炮弹到炮台，与刚补上的炮手一起负了重伤。
炮术长冲了过来将弟弟抱入舱中难过地说：“真不该把你留在舰上。”
弟弟的伤势很重，也很痛。但他还是微笑着说：“我没想到海军打起仗来竟是这样的猛烈，也没想到我们的海军兄弟们个个都这么勇敢。我要感谢兄长把我留在舰上参加这场作战，你的责任重大，快去指挥向敌人开炮吧，我就是死了，也不会遗憾。”
炮术长含着眼泪放下怀中的弟弟，出舱去炮台指挥。弟弟望着兄长的背影离去，自己微笑地闭上了眼睛。
谁知镇远舰已连遭吉野狂轰，甲板、舰舱四处起火。炮术长全力以主炮攻击吉野，但烟火蒙住了视线。炮术长只能估摸吉野的方向发炮，连发数炮，竟乱炮命中吉野。弹片飞击，打伤正在指挥的河原要一左手臂膀。河原气得张牙舞爪，命吉野对轰镇远。但镇远此时火情还未扑灭，又连中数炮，在一片迷漫的烟火中，炮术长身亡。
却说定远刘步蟾见镇远受到重击，便加紧攻击吉野。然而定远此时只有四发炮弹可用，镇远也只有三发炮弹。两舰仍不顾一切，一齐向吉野发炮。河原要一惊恐不已，正要逃避，定远、镇远两舰炮弹打完。河原等了许久不见定远和镇远发炮，判断两舰弹绝，兴奋不已，下令围攻以重炮击沉两舰。
正在生死关头，来远、靖远、平远、广丙和鱼雷各艇驶来，重新归队返回战场。因定远、镇远皆受伤严重，不能指挥各舰行动。靖远舰管带叶祖珪，帮带刘冠雄主动代替旗舰，指挥升旗集合众舰。诸舰迅速集合完毕，顿时军威重振。定远、镇远、靖远、来远、平远、广丙六舰列阵而来，誓决再战。
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见北洋舰队突增数艘战舰，有所惊慌，因日本舰队各舰一样都已千疮百孔，炮弹将尽，不堪一战。又时已黄昏，不由害怕起来，立即下令舰队全速撤离战场。北洋舰队尾追敌舰十数里，可是敌舰开足大马力飞驰逃遁而去。刘步蟾亦令北洋舰队收队，驶回旅顺。
至此，历经五个小时激烈战斗的海战落下帷幕。不料镇远舰在回港时不慎触礁受伤，管带林泰曾悲愤自杀，由大副杨用林继任管带 。
黄海大战中，北洋舰队完全损失五舰，其余主力战舰皆受重创，自然元气大损。光绪帝得知邓世昌死得壮烈，垂泪撰联：
此日漫挥天下泪，
有公足壮海军威。
并赐予邓世昌为壮节公谥号，追封太子少保，入祀京师昭忠祠，御笔亲撰祭文、碑文各一篇。
但此时北洋海军虽损数艘主力铁甲巡洋舰，但仍拥有各种舰艇二十六艘。光绪命李鸿章寻日本海军再战，李鸿章力呈海军元气已断，切不可再战。光绪为此要严惩作战不力者，更气方伯谦临阵脱逃。盛怒之余，下令将方伯谦就地处斩，并令李鸿章立即处决日本间谍石川伍一。
李鸿章一想自己亲手创建的北洋水师，几乎毁于一场令他始料未及的海战，也恨不得亲手砍杀可恶的日倭间谍。于是下令处死石川伍一，又令丁汝昌将正在旅顺黄金山下大船坞的方伯谦逮捕处以斩首。
但李鸿章为保全北洋水师残力不受完毁，指示丁汝昌将所有舰船全部驶入北洋水师基地山东威海卫。
欲知北洋舰队后事如何，且听第六回慢慢道来。
第六回 山县贼强突鸭绿江 清政府辱破大国门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