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李鸿章犹豫贻战机 小倭奴海上截清兵（下）
话说这时李鸿章已料到清日战情迫在眉睫，他随即匆匆调兵遣将，令陆、海军派兵增援牙山和进驻平壤。陆军以左宝贵与马玉崑分率本部，计二十九个营，一万三千余人入朝进驻平壤；海上以船运送援兵到牙山，派军舰护送。李鸿章为防止日本海军对清国运兵船下手，特意雇用英国商船爱仁号、飞鲸号与高升号运兵，以掩敌耳目。同时命丁汝昌派北洋海军巡洋舰护送。
不料这一重要情报被陆奥宗光派到清国的间谍石川伍一获得。陆奥得石川伍一急电，获知清国顾外国商船运送兵力前往朝鲜，不由大喜，迅报大本营。伊东祜亨得令加以阻截。
却说丁汝昌接令后，立马命济远舰管带方伯谦任队长，率济远、广乙舰及练习舰威远号，炮船操江号专程护送运兵船去牙山。
丁汝昌为北洋海军提督，也是合肥人，系李鸿章推荐成为北洋海军的统率将领。他对李鸿章言听计从，北洋海军也因此犹如李家军。丁汝昌虽严于律己，可以成为军中楷模，可谓呕心沥血建设北洋海军，但治军不严，以至军队散漫无束。
丁提督十分重视此次护航任务，专门指示方伯谦说：“清日两国虽未言明开战，但日倭没有信义，途中遇日舰则要做好攻击准备。只要日舰开炮，尔等定当纵炮回击，无需报告，务必确保完成好运兵护航任务。”
而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祜亨已迅速将警备舰队和常备舰队合成的西海舰队组编成日本海军史上第一支联合舰队。舰队有军舰十五艘、鱼雷艇六艘、侦查艇一艘，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亲自坐镇联合舰队。舰队在伊东祜亨的率领下，由佐世保军港出发，施向朝鲜西海岸截停清国运兵船并准备寻找北洋舰队作战。
忽然有报：“悉得清国所派英国商船运兵经丰岛至牙山，且有军舰护航。”
伊东祜亨急命河原要一率吉野舰、上村彦之丞率秋津洲舰、东乡平八郎率浪速舰、野村贞率高千穗舰组成联合舰队第一游击舰队，于丰岛海面准备截击清国运兵船和护卫舰。
七月的丰岛海面，早晚雾气浓密。清国北洋海军威远号护卫爱仁号、飞鲸号两轮运兵商船至牙山，虽顺利返航，但行动还是被日本侦察舰发现。河原要一得报后，立即在吉野号巡洋舰上召开紧急会议说：“据悉清国昨天已有运兵船到牙山，卸兵后船已返航，我等务必于今晚行动，拂晓到达丰岛西南海湾，等待清国运兵船和护航舰的再次到来，将其截停予以打击。”
次日晨，清国的领队舰济远舰和副舰广乙舰也由牙山向大沽口返航，接应已由大连向牙山运兵驶来的高升号和操江号。当驶至牙山湾口丰岛西南海域时，就被河原要一发现，其判断出驶于前面的济远舰是清军领队舰，便命令：“吉野、浪速两舰注意，前面发现敌舰，可先让行驶于最前面的领队舰过去，然后从侧后攻击之，使敌两舰分离后，秋津洲舰以正面拦截并攻击敌之副舰，务必将该舰擒获。”
此时，济远舰管带方伯谦也发现远处出现几首日舰，立即警觉起来，并向副舰广乙舰管带林国祥发出信号：“发现敌舰，准备投入战斗，若敌舰不先与动手，我不必生扰。”
日本吉野舰速度快，还未等方伯谦分咐完毕，就已驶近济远。方伯谦一惊，生怕吉野动武。不料，吉野只从侧面海域驶过，并未攻击，方伯谦不由暗喜。
广乙舰管带林国祥看到日本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舰迎面而来，下令道：“我看敌舰来意不善，是想拦阻我去路，各位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但看济远舰与敌舰交错而过，并未受到攻击，便下令催促广乙舰加速行驶。
却说吉野舰行驶到火炮射程距离时，舰长河原要一立即下令调头攻击济远舰。吉野舰调头后迅速将主炮对准济远舰，率先发起攻击。吉野舰凭借速射炮威力，虽然炮弹没能击中高速前进中的济远舰，但如雨点般的炮弹落在济远舰四周的水面上激起高高的水柱让方伯谦有几份惊异。因为北洋水师战舰中还未装置这种能快速发射炮弹的炮具，虽然江南制造局根据洋人技术仿制出了速射炮，但由于没受到朝廷的重视，总共只生产出十来门，装备在南洋军舰中。李鸿章之所以要留下广甲、广乙、广丙三舰，兴许是看中了在广乙、广丙两舰中装置了五门国产的速射炮，因为他向德国订购了速射炮此时还没有回国。其实此时的日本所有军舰都差不多换装了速射炮，炮弹杀伤力虽然不及北洋舰队的，但其速发炮弹形成的威力完全可以抑制北洋舰队炮弹命中力的发挥。济远舰受到攻击，方伯谦随之下令济远舰以尾炮还击。
林国祥见济远舰突然遭到吉野舰主炮猛烈攻击迅速下令：“向济远靠拢，协同攻击敌舰。”
恰在此时秋津洲舰已正面向广乙舰开炮。林国祥又指挥广乙舰开炮并逼近秋津洲舰准备发射鱼雷，可是秋津洲舰已向广乙舰数炮而来。广乙舰躲闪不及，被击中一弹，且正好击中鱼雷发射管，导致鱼雷不能发射。林国祥命抢修鱼雷发射管，又命以舰炮击敌。
再说济远舰遭到吉野舰炮轰已中数弹，好在济远有厚厚的钢铁装甲，受损不大。而济远是旧式炮，操作不够灵便，发炮慢，也没有打吉野。方伯谦急了，吼着大副沈寿昌指挥攻击吉野舰。沈寿昌亲自指挥尾炮还击吉野，可是就在济远舰尾炮瞄准刚发出的瞬间，济远舰炮台正好遭吉野舰炮弹击中，沈寿昌和填炮员被当场命中身亡。而吉野也正好中济远尾炮，伤其了望台，炸死敌官兵数人。济远舰二副见大副牺牲，便接替继续指挥击敌。可是，河原要一见吉野受到济远尾炮击伤，不由恼羞成怒，咆哮着疯狂地下令击毁济远舰。
方伯谦闻大副阵亡，走上炮台，见二副正在接替大副指挥调炮。不料又飞来一炮，正好击中二副，当场牺牲。就在附近的方伯谦虽没有受伤，却被二副的鲜血溅满一脸，心中更加胆怯起来，旋即躲进舰舱，下令济远舰加速逃离。河原要一命吉野舰紧追，欲逼降济远舰。
这时，炮手王国成和李仕茂继续用尾炮攻击紧追的吉野舰，连发数炮，吉野舰之舰艏舺舨中弹。河原要一不管不顾，仍命吉野加速追击。恰在此时，河原要一惊讶地发现广乙舰正向吉野舰作攻击之势。原来广乙舰遭秋津洲舰炮击后，修好了被击坏的鱼雷发射管，中炮带伤冲到了吉野舰侧面试图发射鱼雷并对其进行撞击。
河原要一心里一惊，拼命要舵手避让。吉野舰措手不及地在海上兜了一个大圈，只留下浪速舰则不停地向济远舰发炮。方伯谦突然看到吉野舰莫名其妙地在海上打转，而浪速舰火力远不如吉野，他于是下令加速远离，快速向浅海驶去。河原要一发现济远舰已驶入浅海，便对浪速舰下信号令：“敌舰驶入浅海，停此追击，调头围歼敌副舰。”
广乙舰发出的鱼雷被吉野躲过，此时已不能再向吉野发射鱼雷，林国祥却见浪速舰还在炮击济远舰，遂迅速令广乙转向浪速舰后侧炮击浪速舰。东乡平八郎接到吉野舰发出的信号，又见广乙来攻，他急令浪速舰赶紧放弃对济远舰的炮击，调整方向和秋津洲舰夹攻广乙舰，顿然使广乙舰身处绝境。
东乡平八郎向广乙舰发出投降否则炮击毁舰的指令。林国祥毫不领会，并指挥发炮攻击浪速。东乡平八郎见状，向秋津洲舰发出联合炮轰广乙舰的信号。广乙舰被日舰夹击，遭到轮番炮轰而受重创，致船身倾斜，险要翻沉，被免强修理好的鱼雷发射管再次被炸毁，以致完全不能发射鱼雷。
林国祥大声说：“我广乙舰兄弟，我们来到黄海，受令守疆护国，现我舰身处重围，唯与倭奴一同粉身碎骨。我观敌秋津洲舰战力较弱，当全力以炮击之，驶舰员加速马力以舰撞击之，誓与敌同归于尽！”
众官兵齐声高呼：“与敌同归于尽！”广乙舰一边向秋津洲舰发炮，一边飞速直撞秋津洲舰，此举吓得上村彦之丞魂飞胆丧，连说：“清兵已疯了，紧急避开！”
敌舰急转避让，广乙竟在不意间突出重围。却因来不及探明水路，不料驶到朝鲜十八岛附近搁浅而不能动弹。
林国祥痛心地说：“兄弟们，我舰搁浅不能进退，只能弃舰而去，如此则广乙舰必将被倭奴所劫。”
众将士们决定将舰焚烧，林国祥与官兵挥泪焚舰后往牙山投奔叶志超。
济远舰西逃，广乙舰自焚，炮声连天的海面突然平静下来。而继续东逃的济远舰打着白旗向西狂奔，途中遇到了载有第二波援朝清军的高升号商轮。济远舰又改挂日本海军军旗，还有人举起日本海军军旗向高升号示意，其实是在提示高升号前面海域有日本海军。而悬挂英国国旗的高升号疾速向东行驶中见这么一艘军舰从左前方很远处驶来，当从其左侧几百米处驶过时，英籍船长高惠悌感到非常奇怪，以为是日本军舰扬旗向高升号打招呼，也指示以鸣号回致，便继续东驶。
高惠悌全然不知前面海域刚发生过战事，在继续东驶一段时间后，便进入到已平息战事的海面，不料突然被直冲而来的日本浪速舰截停。就在这时，装载军械及饷银的操江号也驶了过来。操江号管带王永发见高升号被日舰截停，感到情况不对，也自知操江虽是炮船，却无力对抗日舰，遂立即转舵回逃。此举正好被吉野舰和秋津洲舰发现，河原要一命秋津洲舰拦截操江舰。
浪速舰截停高升号后，挂出停驶下锚的信号旗，并连放数响空炮予以威胁和警告。高惠悌自然不敢违抗，立即停船下锚。这时，浪速舰驶近距高升号约四五百米处停下，舰上所有二十一门大炮张牙舞爪地全部进入攻击状态，右舷各炮则集中对准高升号船体，接着舰上又发出不听指令将击沉的指示信号。浪速舰舰长东乡平八郎命海军大尉人见善五郎前往高升号。
人见善五郎走下浪速舰，乘一小艇驶向高升号。小艇靠船停下，人见登上高升号，对船长说：“你这是帮清国运兵，我要带走这艘船。”
高惠悌急着说：“我这是和清国做生意，不是针对日本的。”
人见善五郎说：“清国正与我帝国为敌，你却为清国运输军人去朝鲜，就是与我大日本帝国为敌，我当格杀无论，你的明白！”
高惠悌无言以对，一下就软掉了，只得服从。
人见善五郎即下船回到浪速舰，指示浪速舰再次挂出“立即起锚，随本舰前行！”的信号。
高升号上的清军官兵们得知信号意思后，全船开始骚动起来，官兵们愤怒地向高惠悌发出激烈的抗议声。
高惠悌劝说道：“现在我们都很危险，你们虽是清军将士，但只要接受投降，等两国结束战争后再来解决问题还可以保全性命，否则我的船就会被日舰炮弹击沉，大家都一样完蛋。”
但清国的将士们怒吼着：“宁死不向日本人投降！誓与日人拼命。”
高惠悌没有办法，只好发信号与浪速舰再行交涉，东乡平八郎再次派人见善五郎到高升号威胁。
却说这时奉命追击操江号的秋津洲舰逼近了操江号，立即发炮警告，命令操江停驶抛锚。王永发不顾，下令继续西驶。秋津洲舰加速追近，又发射两炮警告，炮弹打到操江号前行的海面上，击起冲天的水柱落到操江号的甲板上。王永发见状慌乱起来，为防止军情泄露，将所带重要文书及密电本都投到炉中一应焚毁。正准备将船上所装数十万两饷银倒入海中时，没想到日军已经登上舰船。王永发被俘虏，日军收缴了银钱武器和操江号，舰上所有官兵全部被押往日本关将起来。
而此时高惠悌正与日人谈判，哀求着说：“我是生意人，只认识银子，之前完全不知道清日两国宣战，事实上到我们出发时，你们两国尚处在和平时期。这些清国军人都拒绝当俘虏，他们坚定要求将船退回原地，请让我将船驶回大沽口吧。”
人见善五郎说：“你的狡辩！我大日本帝国早就与清国断交，且向各国发出通告，断交就意味着战事开端，你不明白吗？”
高惠悌说：“但清日之间就是到此时此刻，也并还没有正式宣战，按国际惯例，我们这个运输生意还是处于一个正常状态。”
人见善五郎趾高气扬地说：“日清两军已在朝鲜剑拔弩张，大战在即，你装什么糊涂？”
高惠悌心虚地说：“我只以为清军入朝是去为朝鲜平息国内乱象，早知这样绝不会帮清国运兵。你看这船上还有不少英国船员，我们与贵国没有敌意，请阁下行个方便。”
人见善五郎随即回舰报告东乡平八郎，东乡平贼凶狠地说：“要不是船上有这么些外籍船员，就应该直接发炮将其击沉。”
人见明白意思，令浪速舰发出“高升号上想要活命的外籍船员迅速离开本船”的信号
船上的外籍人员纷纷放下小船艇，设法离船。清军官兵见到外籍人员怆忙离船，便进行拦阻，不让任何人离开高升号，并将高惠悌看管起来。
高惠悌甚是紧张，再次要求浪速舰再派人谈判。东乡平八郎当即予以拒绝，并下令升起表示攻击的红旗。高惠悌见状，惊呼不已，不顾一切地纵身跳进海里。其他船员也马上醒悟过来，争先恐后纷纷往海里跳。东乡贼见船上只留下清兵，当即下令：“将高升号击沉！”
浪速舰右舷各炮随即数炮齐轰，全船清军官兵宁死不屈，虽无力对抗敌舰火炮，但仍以步枪向浪速舰射击。高升号在受到骤集的炮轰后，已是千疮百孔，漫漫下沉，船上所有清兵尽数落水。日方在水里救起高惠悌和英国船员后，随即对落水的清军官兵开枪射杀了一阵，而后撤离。
幸好有一外籍轮船在事件过后从此经过，发现海面上浮着不少人，遂救起约百余名清军，其余丧生者九百余人。丰岛海面的日军行为全面拉开了清日战争序幕。
欲知中日战事进程如何，且听第四回慢慢道来。
第四回 叶志超公州遁平壤 左宝贵平壤显圣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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