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至在路上，如奔跑的犀牛
大雪还未封山，她终于如约赶来

一条鱼冻成了冰。眺望止于江湖
时光挑逗着记忆，或明或暗，或远或近

象一对死敌
太阳和浓雾成天纠缠厮杀

油菜抽茎，这是冬天少见的绿
一只羊被扒了皮，挂在夕阳下

2.

在深山里长大
他听说过城里的生活
他不羡慕，只是想去看看

夜晚越来越短。他甚至还没睡着
就被从棚里揪着耳朵上了车
一路向南

露珠站在草尖送别
同伴一脸的哀伤
只有他象个孩子，一路地歌唱
他知道
——向前是通向城市的方向

城市异常严肃
路口的高等动物们列队欢迎，求贤若渴
他的心不禁一热，是感动？是兴奋？
越是靠近城市的中心
同伴们却越是惊恐
浑身颤栗

一口锅
狡黠地怪笑
城市，来了就不能走了！
枯树上最后一片树叶砸下来
盖上了他的脸

月光倾泻下来，象把刀
雪地里
沁着殷红的血

一个道士，炉火前
敲着木鱼
超度亡灵

3.在坡上啃着夕阳
瘦瘦的胡须没入青草

在暮色合拢的沟口
两只坚硬的角，象两把刀划破云的肚皮

地上一滩血。云没有受伤
在离天堂最近的路上，一只羊，倒在自己的刀下

4、
冬天是一只悲伤的小羊。支着双耳
在湖水、沙地、树木之端怯怯地呼吸

风吹草低，理想越来越简单
他想找个人说话，可听见的只是谣言

天空中雪在飞舞，近了，近了
却是羽毛！是山坡上羊的羽毛，片片都有血腥

屠杀昨夜已经开始。一只羊，两只羊
声音嘶哑，甚至不怎么会哭

冬天关上门，默默祈祷，别无选择
他整理自己冷冷的一身，假装对一切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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