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夏娃不由地一颤，她后退了一步，
又用自卫的冰块
武装了自己的脸：
你是何人，怎敢私入我的房间？
“我……哇”，我伏在地上
双手激动地比划着，但激情
总不肯放出语言。
夏娃犹豫片刻，便喊来无情的侍卫，后面——
还跟着一群窥视的爱恋：
它们说，你就是曾经的亚当，
可我……我没有从前相见时的
预感。
“我……哇”，我点点头，又
着急地比划着，但思想
总不肯赤裸在
爱的面前。
这时，那只蟋蟀跃上我的肩，它
恭敬地将我的情形细阐，最后道：
那个修女，就是——
食了一半果核的乌鸦，
它的欲壑
没有谁能填满。
“ 噢，天，”夏娃感叹着，
爱恋的泪象溪汩汩的泉：
Love啊，快快把净水瓶拿来，
让我
将那水儿攒。
六十九
啊，语言被解放了，
太阳跃出
黑夜的水面。我
我鼓胀的弦上装满
复仇的箭。
但一声轻咳，便笼住了
我跑题的意猿。 夏娃啊我的爱，我
向往的智慧，我
力量的源泉，是你
还给我晴朗的天。
夏娃却羞涩的掩住脸，她
转向窗户，转向
窗外的云天。
……窗外，光团在舞，
风车辇辇，蟋蟀
也拨动了琴弦。
七十
夏娃啊这簇簇鲜花
是哪一地方出产，那
精美的工艺品 又是谁内心的体现？
夏娃不答，微笑的她
引我到一座山前，那儿——
群芳乱飞，溪流潺远，还有太阳：
穿着金针，
引着
闪亮的线。
夏娃啊我怎能猜透它
汲取的是哪一泓
思想的温泉？
夏娃不答，我们携手
走进一座宫殿，那模样
让我欲问
却已忘言。
……夏娃啊我颤栗着，
在这奇妙的处所。我的感觉
象一个羞涩的少女，她身上
只穿了件
破旧的衣衫。
七十一
我坐在夏娃对面，
在我与夏娃之间，是张方桌，
让我怀疑
有人正在准备
餐宴。
倏地她一笑，脸上的柔情
缚住了我的视线。
啊，还没等我将这牢底坐穿
那桌上的一钵、一碗
又送来了请柬。
……我疑惑地望着夏娃
爱的潮浪拨弄着
我的心弦。
终于，她说话了
一团团芬芳盛开在我的面前：
选择吧亚当
钵里是空气
碗里有米有面。
夏娃啊，空是万物的归宿
又是万物的祖先，天空
装的下日月星辰， 河流
蕴藏着
不尽的能源。
但当我抉择时，颤抖的手
还有脸上的汗都提醒我
要慎思善断，
可物质的盾牌怎挡得住
精神的长剑？! 夏娃啊夏娃 ，
您看了我的举动
半晌无言。
七十二
蓦然，鼓乐齐鸣
一阵浓郁的香气喊醒
我的感官。噢…… 原来走进一个
风流倜傥的青年，
他的后面
还有群男女，都妆扮得
油头粉面。……我正惊愕间，夏娃
笑容可掬地站起来，道：
这是州官
撒旦
即他的祖先。
七十三
啊，撒旦，我的天空
亮起一道闪电，雷声也驱走了
他们的笑喊。
俄尔，帷帐里鸟兽齐欢
有的人也已
起舞翩翩。
夏娃啊你不知
被冷落的我
是怎样把伤感
吞咽，
你不知我是怎样把希望的肥皂泡
吹到你的面前，但你
只淡淡一笑，
便戳穿了
我的梦幻。
七十四
舞袖翩翩，
夏娃的舞姿象千蔟荷花盛开，
象万朵浪花翻转，还有
那频仍的秋波，
妩媚的笑脸。
是的，这一切美的都无以复加
可这都象撒向我伤口的
盐！
〔我不由一转身跃出门坎〕
七十五
厅外，繁星万点，
一声声叹息，
缀满了
空旷的蓝天。
风啊风你何必堆砌
乏味的语言，你何必抹我
眼角的泪点？我的泪
之所以象潮汐， 是因为
痛苦退去了，蜜意
便漫上我的心田。
啊，如此反复
如此将我熬煎！
七十六
我悄然来到溪流涧边，
听
溪流的歌声，看
涧水谱成的诗篇。
什么？水不能总在旧河道里
盘旋，
no，no，意念的刀
砍断欲妥协的手腕:
忘记了过去,
不就意味着背叛 ！
七十七
倏地,一只萤火虫飞临我的额前：
亚当啊夏娃已热泪涟涟,
我一惊
忙荡起反悔的船,
但风波
已搅浑
夏娃的湖面.
我赶忙趋上前,哀求道:
饶恕我
夏娃,我的理智刚挣脱
妒忌的锁链.
夏娃霍地站起来,一双红肿的眼让我品到了
川菜一盘:
去,别弄脏了这儿的地面!
饶恕我,夏娃,我……
不!你不是亚当,我愿永生活在
希望里,永远拿想象
装饰我的宫殿.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是
失望的化身,你是
弄乱我想象的
刀剪.
七十八
夏娃……夏娃……
无奈的我只好垂下
闪亮的珠帘.
七十九
终于,石上生出了苔斑,
夏娃啊你的柔情在我的湖里
泛起了波澜,还有
你如瀑的长发、 你
圆月般的脸都牵扯着
爱的丝线.
可夏娃啊你的心虽被泪珠
泡软,我的爱
却被这遭遇
劈成两半:
啊,一半是甩不去的阴云
一半是对你的依恋.
八十
月儿旋上中天,
我的梦已被各种猜测装点,
夏娃啊你低垂的头,那层
愠红的面纱,那
轻搅发梢的纤指,还有你
翕动的衣衫,都是
驱动我情感的能源.
……我忐忑地抓住你的手,
你却把心递到
我的面前.
八十一
钟漏点点,
漫漫之夜在我们周围亮起
柔情的灯盏,这窖藏了
千年的酒,
那保存了万年的糕点都在
我们的餐桌上闪现：
——小别
最是刺激味觉的
盐!
夏娃啊我遗憾的只是,只是
清晨的鸟过早衔去了
夜的黑衫.
……你欠起身一边差人准备早餐 一边道:
我已获知
当权者接受了我的推荐
枢密顾问是你的
官衔。
……啊,我刚饮罢香醇的酒,
就又要戴一顶
体面的佳冠.
八十二
我拿着推荐信，
走进当权者的宫殿。
啊，万丈高楼，不用我攀援，
便有电梯送我到
要去的地点。
……在办公室里，当权者叼着烟，乜斜着我道：
亚当，我只仰羡你头顶的
光环，
但你怀中的
驴屎蛋，
我看最好抛散！
我头一懵,血烧红了脸面：
看中了精美盒子的家伙，你将把
真正的珠宝
甩出门坎。
他哈哈一笑，思维象恼人的烟圈：
啊，不错，怪不得夏娃对你
仍那么依恋，——好吧
你快将你的学识谈谈。
……我，我愿象个织工，
以人和自然为经纬，织
一篇湛蓝；我也愿象那
外科医生，
以感情为刀剪
到生活的纵深处
垦几片荒原…… ，他不屑的将我的话打断：
好啦亚当，从明天起，
你—— 你就开始实践，这机关
只缺名茶倌。
八十三
天啊天，难道我的学识
就是生火时
冒出的烟？！
八十四
在花园的小径上,
我踱着步，忧郁的拨动
藤蔓。
啊，鸟语成荫，芬芳如澜，更有那
晶莹的露珠闪耀着
诗的光环。
夏娃啊我纷乱的思绪
似在旷野里拾到了一个答案：
是吗夏娃，为了突出你那半收获
你不惜让人把这半果儿
踩成
猩红的地毯？
八十五
倏地，一阵香风吹亮了
我心灵的天。
夏娃啊你是明月，你是
戳破黑夜的灯盏。……我情感的流
涌动着，七窍冒着委屈的烟：
云儿怎能与泥土同卵？还有
水与火，
那摆好架势的盾与剑？
夏娃拭拭红红的眼圈：
唉，那样的工作其实很清闲，你
会有时间
摘几串露珠
挽几缕山岚。……硕果
出之于粪土，
污泥中能鹤立
白莲！
八十六
入夜，飞鸟送来的请柬
烧红了我的眼，我情感的剑尖上
也闪耀着骇人的光环。 但夏娃悠然一笑便拉上我
踏上鸟们
砌成的船。
在船上，她依偎着我，可她
依偎的是
愈积愈厚的云山！
八十七
在豪华的圣殿，
当权者悠然地坐在
夏娃的身边，那神情
一如他吐出的烟圈。 我如坐针毯，
夏娃啊谈笑自如。
——快乐
总使人疏忽
身旁的崖涧。
……如缕地恭维声灌向当权者的心田。他们的祝福
象夏娃与当权者周围簇动的鲜花，又似
竖在我前面的
栅栏。
……噢，他们
他们谈了五分钟公务，竟吃了
两小时的饭，
接着就被邀请到那叫做
娱乐的庄园。
……鼓乐声淹没了夏娃与当权者
翩翩的舞姿，
我也禁不住
握住了另一位
陌生的手腕。
八十八
哦，如幻的光影，
哦，如梦的山岚，
在这样的流里，人都会被怀里的柔情
荡尽现在,还有
还有从前！
八十九
笑颜在我那布满苦难的脸上刚绽 ，
一道犀利的闪电便划破了
我存放温情的牢栏。
啊，夏娃象疾驶的风，
夏娃象风卷的云烟。
九十
乌云遮天，
夏娃啊象那云中月
再不肯赐与那
明媚的笑脸。
……我捻着忐忑的弦，在她的庄园外
徘徊着，
那颗心
被情感的秋千
推向高处
又滑向底端。
九十一
夏娃啊还记不记得
这山岗和溪涧，还记不记得
我们用笑声
织成的花环。
还有我们的气汇成的云，
我们的泪化作的雨点？
夏娃啊还记不记得那繁星，我们
共燃的灯盏，还记不记得
这露珠
我们撒下的梦幻？
夏娃啊还记不记得这石径和藤蔓，还记不记得
我们用发丝缠成的琴弦，
还有想象汇成的水，
理智砌成的岸？
九十二
我站在记忆的宫殿里
我寻着您的柳身、您的笑颜，
我站在浓郁的丛林里，还有这清清的河畔，扯碎
议论您的黄叶，
驱散丑化您的波澜。
夏娃啊我对着记忆的镜子重温
您的柔情，还有您
秋日的水波和冬天的雪原。
我啊我守着记忆的旧房子，依傍在
忏悔的火炉前，把我
愈浓的感情织成网，把我
愈亮的思念结成串。
夏娃啊我端着旧情的饭碗，餐饮着您的刚强
还有您
春天的风声和夏日的烈焰。
九十三
……夏娃，
夏娃啊懊悔的篝火旺了，旁边
却没有您
浮动的衣衫……。
九十四
草地上，树林间
我寻着那盛开的思念，
夏娃啊，这是您采过的红果
那是您吮过的甘泉。
啊，还有……
还有放歌的蛐蛐、百灵鸟、杜鹃，就是那
萤火虫儿也打着灯笼
展示
晶莹的诗篇。
九十五
如今，我只能仰首长叹，
夏娃啊我身后是海市蜃楼，欲渡
却没有舟船，我前面
是您的花园，您却用钗
划了道深渊。
我差云遣风邀请整个蓝天，您
您何时让鹊儿
将那桥兴建？
（却不料，一根长藤已悄悄垂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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