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泳琳

　　（广东工业大学，广东 广州510000）

一、表层叙事：影片声音对叙事场景的“真实性还原”：基于画面叙事下的真实的声音设计

“声音”虽然是无形的，然而在生活中是真实可信的存在。“声音”在影片的创作中可以被感官所感知从而为感悟，这种感受无法通过言语来形容。

　　荣获第90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音响效果以及最佳音效剪辑奖的《敦刻尔克》可谓是战争片里的新起之秀。配音大师汉斯·季默用他特别的方式，呈现给大家非一般的“听觉盛宴”。

　　影片本身考虑到音响设计里最关键的两个声音类别：对白与音效，在有关于“本性”中真实感的建立方面，依靠的正是具有强烈的科学依据，严谨、禁得起推敲的现实逻辑，使声音被塑造的极度真实。[1]

　　纵观历年奥斯卡音响类获奖的影片，在声音创作上均离不开电影真实感的构建。在《敦刻尔克》的第一幕开端，如图1 所示，大风刮过安静的街道，无数劝降传单哗啦飘落在几个士兵的头上，士兵们纷纷捂低头半蹲身体，俨然一种防护炮弹的方式，才发现是传单。在这一幕里有风声、乌鸦叫声、传单飘落的声音、士兵们杂乱无序的步伐声，后面还有士兵翻查铁桶的声音，开门声，酒瓶碰撞声。士兵们的步伐声在他们确认没有炮弹后，走得很慢到不紧不慢的提防状态，这一幕运用主观视角，给观众展示的是一个危险随时会发生的街道，以及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士兵们。后面一名士兵接住传单，伴随纸被张开的声音，镜头聚焦在传单的内容上，观众可以知道了士兵被敌军包围了。所有的动作细节的声音都被放大化展现出来，场面非常真实，让观众如临现场。

二、中层叙事：听觉聚焦推进叙事的高潮:关于听觉聚焦的听点设计

叙事是通过某种中介被赋予形式，而得以呈现的。在《什么是电影叙事学》中，热奈特对应有三种视觉聚焦，分别是外认知聚焦、观众认知聚焦、内认知聚焦。在电影创作中，单一的视觉阐释是不足够的，非视觉的方式更能够完整映射出电影叙事的种种可能性。[2]

　　

　　图1 《敦刻尔克》的第一幕

　　当创作一部影片所预设的倾听对象，那就是听点设计的对象。听点决定观众能听到什么，以及用什么呈现的形态赋予我们听点信息。[3]在《敦刻尔克》里面，如图2 所示，英国士兵汤米从小巷跑向海滩的片段总共有十五秒，汤米一直在跑着，错乱的枪声渐远，在这一片段里主调是强劲的心跳声（节奏声），脚步声和枪声作为背景音。呈现给观众的是英国士兵汤米非常紧张的心情，这也是影片想引领我们的听点聚焦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直到汤米看到了英国士兵庞大队伍，刹那间，强劲的心跳声骤停，连接着的是快节奏的秒表声。这种声音塑造出一种汤米暂时安全，但背后危机重重，让观众缓一口气之后又重新跟随剧情紧张起来。前半部分这种音响效果是主观化的，声音聚焦在主角身上。后半部分主角到达海滩后，以及叙述到由远及近的轰炸机，对比起士兵微弱的枪声，一切显得是那么的让人恐惧与无助。

　　

　　图2 《敦刻尔克》画面

三、深层叙事：声音的精神力量剥开影片叙事的灵魂

一部优质的电影，其中必然蕴含着人们所不常见的精神力量。独特的视听可以激发电影对人物的精准塑造、助推电影叙事、深化故事内涵。[4]声音的精神力量在于对角色、对叙述者，以及对观众，前两者均可作用于后者，这是叙事的灵魂所在。《敦刻尔克》改编于著名的二战军事事件“敦刻尔克大撤退”。在二战初期，三十几万英法盟军被敌军围困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之上，面对敌军步步逼近的绝境，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背水一战，才有可能活着回家。

（一）重复的声音符号蕴含强大精神力量

纵观全影片，可以归纳出三种代表敌军的声音符号“子弹声”“炮弹轰炸声”“鱼雷声”，这三种声音代表着敌方潜在的带给正方的“不安全”因素。它们重复的大量的穿插在影片当中，导演用“以静衬动”“以弱衬强”“以乐景衬悲情”的方式将它们表现出来。

　　如图3 所示，镜头特写了士兵汤米趴在地上躲避炸弹，这个镜头轰炸机成了画外音，画面可以看到炸弹从远及近然后快接近汤米，突然停住了，然后有碎石在汤米头上的声音，这个声音特别明显。炸弹声与落石声的强对比，低沉充满力量的声音和散乱而微弱的落石作对比，“以弱衬强”，这份“强”侵蚀着士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衬托出士兵们对环境潜伏未知危险的恐惧。

　　

　　图3 《敦刻尔克》画面

　　无论是“以静衬动”，“以弱衬强”，还是“以乐景衬悲情”，都是用一种强对比的效果放大听觉效果，侧面烘托了士兵们看似离“家”很靠近了，却总是有意外发生，前途迷茫。以及后面发现汤米的朋友是法国士兵，英国士兵们跟汤米开始争吵，看似是战争里对人性的探讨，实质是衬托他们全部人归家的渴望和决心，所有的恐惧都是为归家的渴望做铺垫的。他们只有在回到家那一刻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大撤退”并不是胜利，他们看似是“逃兵”以的身份回到家园。敌军的步步紧逼，命运的不可捉摸形成了他们归家的强大精神力量。

（二）配合听觉设计的“敦刻尔克精神”铸造影片叙事的灵魂

导演诺兰抛弃传统叙事电影的三幕式结构，直接用视听觉的特点塑造电影。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不交代历史背景，场景直接带入到角色身上，以角色融入背景来让大家感知角色所处的环境，从而烘托大背景，其中音效效果起到一个承上启下并层层递进的作用。仔细发现，电影里面甚至没有直接暴露敌国名称。导演弱化了敌方的存在，我们会发现敌军甚至没有出现过。除了影片最后一幕俘虏空军法瑞尔的时候有两名敌军之外，其他敌方的敌军都是通过声音来显示敌军一直存在暗角，枪声、轰炸声却一直提醒着主角，主角又通过恐惧感迷惘感提醒着观众，敌军对我方虎视眈眈。

　　影片的最后部分，上校和指挥官看着海的那边说家就在那里，指挥官说看得到不代表可以回去。上校嘀咕了一句“但它就在那里”，如图4 所示。“但它就在那里”是一句陈述句，事实是家就在对面，看得见却到不了。对于士兵而言，精神支柱就是“家就在对面”，而打败他们心理防线的是“家就在对面，那么近又这么远”以及每一次被敌军轰炸时那种生命的脆弱感。他们的生命不能被自己所掌控，他们不能认输，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麦克米伦字典定义“敦刻尔克精神”为“逆境中坚强不服输的态度”。“敦刻尔克精神”对于“敦刻尔克大撤退”来说是其中的核心灵魂。影片里还有一段鼓舞人心的对话，指挥官用望远镜望向海边，看到了无数小船朝这边过来，上校问道“你看到什么了”，指挥官激动地回复“Home”。后面营救成功的时候，三十几万士兵成功撤退，上校也准备撤退，指挥官却说“我要留下来，帮助法国人”，通过一个过肩镜头显现了上校和指挥官之间一个敬礼，一切尽在不言中,电影的意境由此烘托出来。

　　

　　图4 《敦刻尔克》画面

四、结语

从叙事学角度来看，声音不仅能够使电影反映现实的假定性因素变小，更使其具备了生活的逻辑，传播了一个具有理性意味的叙事时空。[5]与此同时，声音改变了受众对电影艺术本体的认识，让观众感性地沉浸在电影所蕴涵的“精神力量”之中。以奥斯卡音响效果奖获奖影片《敦刻尔克》来讲述其叙事与听觉设计的关系，是因为它具有以战争片因为其所具有的代表性和特性，代表性在于战争片的典型动作类音效（明显性音效）以及处于极易煽动观众情绪的情境，特性在于它角色沉浸式的表现形式。

　　通过广泛阅读各类电影学以及叙事学的书籍文献，从总结出的关于音响效果、听觉聚焦、叙事聚焦这些关键点来展开叙述，得出了听觉设计作用于叙事的三个阶段：表层叙事、中层叙事、深层叙事。这三个阶段是通过在听觉方面微妙的设计来推进实现的，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从而展现给观众一场极致的听觉叙事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