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霏

　　（景德镇陶瓷大学 设计艺术学院，江西 景德镇 333000）

一、引言

中国龟粿是闽南地区节庆场合的重要食品，其形态紧密贴合活动的主题，龟粿上的“福禄寿”字一直是闽南人民心目中儿时的甜蜜回忆，寄托了故乡及乡土风情，其本身成为了一种文化载体或是一个地区的风物。平时的节日则制作的是龟形粿印，刻有“福禄寿”三字，将最精炼的祝福语都浓缩于粿印中，是国人热爱生活、凝聚人心的文化现象。

二、木龟印中“福禄寿”字的来由及功能

汉字来源于象形文字，是古人对天地万物高度视觉概括的表达。而汉字经过从具体的物象特征剥离之后，又表现为独立的符号表现。

　　龟粿是闽南人民自古以来婚丧寿诞等节日中不可缺少的祭祀食品，以龟作为吉祥表征是闽南地区特有的，在闽南语中“龟”与“贵”同音，当作“福、禄、寿、喜、财”的象征①。在制作时，将本地生产的大米或糯米扣入木质的龟粿模具中，木粿模具通常是一块带柄的方形木板，木质常采用楠木或樟木。模具上面阴雕着龟背形或者桃形吉祥图案，因此木粿印也叫“龟印”。品质上乘的龟印需要深厚的手工雕刻技艺，木制印模以阴雕手工雕刻的方法制作，图案表现朴实浑厚，线条简单有力，雕工细致，对于雕刻角度斜度要求相当精准②。

　　厦门地区传统的木龟印中“福禄寿”是主要的文字雕刻内容，该内容也表现出老百姓祈福纳吉的价值观念和人伦道德观念。“福”从造字的角度来看，古代人则有他们独有的对于幸福的认知。“福”字偏旁是“示”，代表祭坛或供桌，“畐”指酒器，古人眼中福气需要从祭祀上天和祖先中祈求到。“禄”字可解释为富贵圆满，代表着富饶的生活面貌，常常表现为高官厚禄的意涵。“寿”字最早取自“畴”，“畴”是田垄的意思，取其庄稼长生之意。“寿”是对长辈美好的诞辰祝福，这也是龟粿印采用了龟作为图案的原因，取自龟长寿的寓意。

三、龟印“福禄寿”字体在平面设计中的启示

龟印中刻画的“福禄寿”字体流传已久，用现代平面设计的角度来看，字体形态符合现代平面设计的形式美要求，也是代表闽南特色民俗文化的物化载体。正如日本民艺之父柳宗悦所言：“须留意极其地方的、乡土的、民间的事物，是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的无作为的制品，其中蕴含着真正的美的法则③。”民艺如同民间文化的化石，记载了人们的生活风貌与风土人情，龟粿印模上的图案繁复多样，基本上是利用移情、谐音、象征等手法将福善之事、喜庆之兆绘制成赋予吉祥含义的图案④。

（一）龟印“福禄寿”字体设计的形式美启示

木龟印的刻制中吉祥文字蕴含了闽南人民的精神追求与生活风貌，龟印工艺也是由一代代手工艺传人沿袭下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厦门地区仅剩一位龟印职人潘海员还在忠诚地守护祖上传下的龟印制作手艺，一走就是三十多载，他所雕刻的龟印吉祥文字是祖上传下来的样式，字体采用篆书与楷体为主。综合几个木龟印实例中，总结龟印中“福禄寿”具有如下形式美特征：综合几个木龟印实例中，总结龟印中“福禄寿”具有如下形式美特征：

　　1.几何化笔画的特征

　　龟印之中“福禄寿”是主要的吉祥用字，镂刻木块时，几何笔画形的字更为规整、明晰，因而龟印“福禄寿”字均采用几何线条刻画，笔画的曲直转折皆为纵横相交。木刻刀法讲求在笔画收尾处刻为尖角，似毛笔笔画“撇”的收尾之形，该字体又有笔画外扬出圆弧尖角的特点。龟印是一种印模具，“福禄寿”的笔画需要形成凹槽，方可制作出有凸起字样的龟粿。字体虽取自于篆书，却区别于曲线线条的毛笔书法体，呈现出刚硬的几何体块。篆书是采用软笔勾勒出来的，龟印字体简化了部分笔画，将“禄”字的四点简化为两条矩形形状，言简意赅。字体大多表现为纵横矩形交叉，带有现代几何化美感。

　　“寿”字采用了楷体，“横”依然采用平行的矩形表现，而“撇”则遵从楷体中的上端与“横”交接处的笔锋表现，刻成锐利的三角形，下端也刻成锐利的三角形收笔。“点”与“钩”表现为三角形笔触。整个字体既具有古代书体的符号特征，又具有简洁的形态表达。龟印中“福禄寿”字体具有现代字体设计简练的特征，可丰富字体设计的表现形式。

　　2.自由化文字形态

　　刻印字体是一种需要手工劳动的创作方法，每次刻画的字形都记载着创作者当时的情感特征和生理状态，手工不是批量化生产，每一件龟印都是独一无二的，作为木刻模印字体，字形线条简洁、刻法稚拙，字体轮廓也会出现细微的差别，甚至是字形表达状态也较为自由化，与刻印匠人的表现情志有关。在厦门桃形龟粿印中“寿”字表现为篆体字纹样，笔画均采用曲线月牙状，字形柔美，结构为扭曲形，与龟形印“福禄寿”刚硬的纵横几何线条成对比，似乎刻意要打破篆体“寿”的对称式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广东潮汕地区同样也有“寿”字粿印，此印为桃形，上阴雕篆体“寿字”则表现为对称形式，笔画选用直线几何形表达，与扭曲灵动的厦门龟印“寿”字成鲜明的对比。

　　仔细观察龟印字与纹样，会发现图案并不是完全精准对称的，甚至会表现出稍显松动的刻法，这正是民间手工艺随性自然、刻法自由的特点。笔画中适形的字或字的意象变化丝毫不影响人的阅读,带给人们的是美感和饱和的情感离意,更体现在审美功能的传达之中⑤。追求材料本质、自然的表达，一点点的歪斜的线条，自由塑造的笔画也许能够给予人们带着缺憾的美感。

　　3.字形与纹样的相互适应

　　龟背纹样是龟印的一大特点，龟背纹若是与吉祥字体共用时，龟壳纹样则呈现为六边形，采取中心对称的原则在中间竖排三个六边形，左右各放置两个较小的六边形，中间的三个六边形龟壳纹内刻有“福禄寿”字样，字体结构依循六边形而变化笔画长短，其中“福”字内的“田”采取变形，是整个字形充满六边形内。桃形龟印的纹样轮廓为桃心形，上面的“寿”字选用篆体纹样表现，并且字形适应细长的桃形纹样，还有一种龟形印上的“寿”字框在六边形内，采用楷体字形，除了大小长短适应六边形外，“寿”字的“撇”占据三角区域，“三横”依照六边形宽窄依次变化，整个字形融于边框中。

　　桃形龟印的“寿”字除了“撇”这一划为圆弧月牙形，其他笔画均为纵横矩形，其结构适应长六边形。龟壳纹样一律是圆弧月牙形刻痕环绕在“寿”字六边形周围，该做法使龟印纹样图文相融，文字符号有更加明晰的图形化表现，并与龟壳上的装饰纹样线条性格一致。字体周围环绕着龟壳纹样，若是字体刻成“福禄寿”直线型的笔画，那么旁边龟壳纹样则是同样表现为平行直线，图案与纹样相得益彰、互为一体。

（二）龟印“福禄寿”字可作为平面设计表现对象

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中计算机营造的虚拟现实世界引人入胜，但也慢慢暴露出机械化与电子化的弊端，人们的生活渐渐被高新技术产品所包围。福禄寿喜图形的构成皆来源于中国民众对幸福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这种精神要求广泛而深刻地渗透到中国民众的日常生活中，从而以吉祥如意的艺术形式表现出来⑥。红龟粿女孩与朋友系列文创产品中将带有“寿”字的龟印纹作为元素，设计出一件龟粿形状的布包，布包中的“寿”字符合龟印的字样表达，“寿”的撇笔画连接龟壳六边形的两个角，形成了带有弧线的三角区。龟印中的“福禄寿”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现象，其自身是地方饮食习俗的特征物，诚品文具馆将其作为平面设计的表现对象来表现，不仅是一个实用功能文具，还是一个体现闽南文化的设计对象，寄托了吉祥、长寿的心愿。

　　龟印不仅是食物模具，它盛装的是本土文化的内容，也塑造出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对于理想生活的向往，向往一个饱含福气、大富大贵、寿与天齐的美好人生。而龟印中镌刻的“福禄寿”寄托了吉祥的祝福，也表现出中国传统吉祥文字的独特图形魅力，是基于古人对于文字符号的一种创造，对了现代平面设计带来诸多启示。在其几何化笔画和图形化字体结构中，我们能够看到古人对字体设计的思考与历代工匠们刻字所刻画的造物情感。纤毫间，用手铸造的“福禄寿”中种种细节是体现心对木头、对字体、对幸福生活的理解。龟印与“福禄寿”字体都寄托了闽南人民对于礼俗文化的怀念，同时为现代平面设计提供不竭的灵感来源。

　　注释：

　　①姚婷.论潮汕粿印与闽南粿印的差异[J].装饰,2013(02):96-97.

　　②张敏.闽南地区木粿印赏析[J].文物世界,2013(04):66-69.

　　③柳宗悦.工艺之道[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67.

　　④吴俊杰.印象万千——龟粿印模的图案美及其民俗意韵[J].艺术生活-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学报,2015(03):42-44.

　　⑤柳林.传统民间吉祥文字的形式意蕴 [J].中国包装,2005(06):54-56.

　　⑥龚忠玲,段圣君.透视“福禄寿喜”图形的情感设计[J].包装工程,2007(01):136-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