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荣

　　（福建工程学院，福州 350118）

引言

纵观各国产业变革的历程，创新是其发展的重要牵引力。随着国际金融危机之后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的兴起，各国竞相提出与之相适应的创新发展战略。2012年美国提出了“工业互联网计划”；2013年德国提出“工业4.0战略”；中国国务院也在2015年印发《中国制造2025》，着重于“全面深化改革和进一步扩大开放，走创新驱动的发展道路，促进制造业转型升级”，同年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强调“将创新驱动打造成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创业的新引擎”。我国在经济新常态下的发展动力引擎正由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这为制造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和历史机遇，也为制造业指明了发展方向。自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近些年“一带一路”的建设，加快了国内产业结构升级，带动了制造性服务业发展，为经济增长注入了持久动力。 但是我国制造业长期以来处于产业链中低端的格局并未得到有效缓解，产业总体规模依旧偏小，制造业不大不强和自主创新能力较弱的状况还比较普遍。这不仅需要企业技术创新的突破，更需要将设计创新作为既有技术进行推广和应用的抓手。因此，提出导入工业设计，探讨提升制造型企业的设计创新能力的途径，具有十分迫切的现实意义。

一、工业设计驱动创新的相关研究

工业设计是工业时代的产物，创新是其本质所在。早在2003年，创新管理专家Roberot Verganti认为设计驱动创新是区别于技术推动和市场拉动之外的第三种创新方式①，并指出工业设计驱动创新实现了整合设计管理、美学经济、品牌价值和文化优势创造全新价值的基本诉求②。张晓刚（2009）提到工业设计的创新驱动力具有锻造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引领制造业的产业升级、激活文化产业的创意因子以及重构社会经济和文化体系等多重内涵，认为发展设计产业，既可以突破当前我国经济发展瓶颈，还可为国家自主创新体系的建立提供智力支撑③。李天舒（2010）认为工业设计与制造技术是制造业发展的两大要素,应当注重设计创新能力与制造技术的同步提升④。张斌，张寿（2013）认为工业设计对产业振兴、 企业运作、 社会机制及价值观等三个核心层面对制造产业具有驱动作用⑤；赵可恒（2014）认为工业设计能在提升产业创新能力、竞争能力、增加产品附加值、拉动上下游产业、优化产业结构等方面驱动制造业产业升级⑥。

　　总的来看，诸多学者对工业设计创新驱动做了较为深入的研究，也对工业设计驱动制造业转型升级、振兴制造业等方面有较多正向的见解，这对于检视工业设计驱动制造业创新能力的现状并提出创新有效途径具有导向意义。但是，他们未能对导入工业设计提升制造型企业创新实务上作出更深入详实的论述。因此，文章试图从政府、教育、设计服务和制造企业自身等对导入工业设计提升企业创新能力的途径提出相关策略建议。

二、我国制造型企业发展概况

据2016中国统计年鉴，截至2016 年国内生产总值74.4万亿元，工业增加值24.8万亿元，占全国生产总值的34.3%。2016 年全国制造业总产值达 22.35 万亿元，占国内总产值的 30%。按主要行业划分全国企业法人单位总量约1.5千万个，制造业全国企业法人单位数量为280万个，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单位数量38万个，规模以上制造业数数量为35万个⑦。从经济角度来看，工业企业中的制造业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度占绝对主体，但从主要行业划分数据显示，制造企业总量仅为工业企业总量的17.8%，规模以上制造企业仅为其自身结构的12.8%。数据显示制造企业是我国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但分析其构成比例依旧显现个体规模偏小、不大不强的现实。导致这一现状的根本原因主要表现在自主创新能力不足⑧，这从国家整体的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可有所反映，据国家统计公报数据，2016年全年R&D经费支出15676.7亿元，仅为国内生产总值的2.11%⑨，相较于美国的2.9%仍然有一定差距。从制造企业研发投资看，我国制造业2016年R&D经费支出10580.3亿元，R&D经费投入强度1.01%⑨，远低于国际上企业可持续发展所需投入3%的比例。因此，与世界发达国家水平相比，在自主创新能力上，中国制造业仍然差距明显，因而其转型升级和创新发展的任务依然紧迫而艰巨。

三、制造型企业与工业设计融合现状

“十二五”期间，为贯彻落实《关于促进工业设计发展的若干指导意见》（工信部联产业〔2010〕390号)，国家通过鼓励企业建设工业设计中心、建立设计产业园、推动对外交流与合作、加大政策支持力度等手段，促进工业设计引领企业转型升级的理念在诸多产业逐步得以深化。据中国工业设计协会数据表明，目前全国已有国家级工业设计中心110家，包括91家制造企业工业设计中心和19家专业工业设计服务机构,到2016年底，有6000多家制造企业建有工业设计中心，规模以上工业设计专业公司约8000家，设计创意类园区突破1000家，全国设计类奖项赛事约110余项，近五年来，全国设计服务收入约3560亿元，年增长率在11%；设计成果转化产值达到21万亿元，年增长率高达25%⑩。2016年全年受理境内外专利申请346.5万件，授予专利权175.4万件。截至年底，有效专利628.5万件，其中境内有效发明专利110.3万件⑩，可见，工业设计正在发挥驱动企业创新的有效作用。但从多年来参加地方工业设计中心评审以及制造企业的实地访谈中获悉，占制造型企业主体部分的众多中小型企业对工业设计的价值知之甚少，对如何导入工业设计或导入工业设计后应用工业设计创新依旧裹步不前，其主要问题表现在：

　　（一）工业设计应用主要集中在日用消费品、电子信息、卫浴五金、服装鞋帽、家具家居等产业领域，在机械装备、船舶重工、公共设施、乡村建设等重要关键产业领域应用程度较低。

　　（二）大量制造业企业对工业设计的认识还停留在外观美化的较低层面，未能将工业设计应用于整合设计管理、美学经济、品牌价值和塑造文化优势方面等高端综合服务领域。

　　（三）工业设计创新投入极低甚至缺失。大多数制造型企业没有建构工业设计专门组织，企业往往将自主创新定位在投资多、周期长、风险大的技术创新上，重视引进新设备或研究新技术，没有将设计创新提升到与技术创新同等重要的地位。

　　（四）工业设计发展不够均衡，适应产业需求的工业设计人才缺乏。由于物产、交通、技术资源和人才等的不均衡性，导致我国工业设计发展失衡现象。另外设计师多数对工程技术、市场营销、管理、文化等知识的掌握度不够。

　　（五）对知识产权的漠视也是制约工业设计创新的一个重要因素。

　　（六）对既有应用工业设计创新的企业，未能或不愿带动周边上下游产业共同创新，无形中也制约了企业的创新成效。

四、工业设计提升制造型企业创新能力的途径建议

纵观上述的分析，本研究对工业设计提升制造型企业创新能力的途径，提出如下几点建议：

（一）政府层面

当前政府层面虽然在引导企业应用工业设计手段实现创新方面出台了众多的政策，也取得了积极的成效，但也存在管理分散、政策针对性不强等现象。为此，建议政府应成立由政产学研媒商金等组成的专门的工业设计产业管理机构，实现职能转变，做好设计产业服务、组织管理工作。一方面，在设计供给端，依托现有创意设计园区、众创空间、创新创业示范中心等聚集效应，对接东西部工业设计与产业资源，带动东西部产业齐头并进；进一步引进国际顶尖设计机构和优秀设计创新团队、领军人物落户园区，以合作和战略联盟的方式带动和培育在地优秀设计服务机构和工业设计领军企业，以起到示范带动作用；积极完善专利申报、金融支持、人才引进和培训建设，尽快建立并落实工业设计师职称评聘制度，以规范行业发展；扶持建设如CMF应用研究、人因工学研究应用、用户分析研究等工业设计产业的服务平台，为设计应用提供基础研究与技术支持。另一方面，在设计应用端，针对中小企业制定扶持政策，鼓励中小企业加大设计投入，树立典型，通过示范效应提升其应用工业设计驱动创新的信心和主动意愿，以增强其行业竞争力；充分发挥各地工业设计协会平台桥梁纽带作用，引导高校及科研院所、工业设计服务机构与制造企业共同打造工业设计产业联盟，推动工业设计服务向制造业的各个产业领域特别是重要关键产业领域延伸，突破产业链中工业设计能力不足的短板。其最终目标是以设计创新为抓手，建立良好的产业发展生态圈。

（二）设计教育层面

工业设计产业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教育界对工业设计理念的传播和推广。30多年间，设计教育在人才培养以及产学研合作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随着制造业对设计人才要求的不断提高，专业化人才需求与合格的人才质量之间不匹配的矛盾日益凸显。为此，设计教育应积极探索助力设计的新方式，一可以注重当下政府、企业界和教育理论界对于工业设计的内涵和外延的认知研究，积极推动政府和社会对工业设计的语境与国际上协同一致，探寻适合在地工业设计发展的道路；二可以结合双创理念，以提高综合分析解决问题能力为导向，传授设计创新思维与方法、注重体验探索，培养具有创新活力、创新精神意识和掌握设计创新方法的工业设计专门人才，缓解人才匮乏的困境；三可以面向在职能力培训，引导社会资本进入设计教育，推行职业教育；四可增进校企研学产用的深度合作，构建学界设计研究和业界设计实践的链接平台，打通双向人才互动交流、协同育人机制，促进校企设计资源交叉融合。

（三）专业设计服务机构层面

当前，在产业升级的大环境下，作为专业从事设计服务的机构，自身首先应该转型升级，打造产品+服务+体验式设计模式；由单纯的视觉设计向交互设计+过程设计转变；将个体的设计向群体的社会化设计转变；从面向产品的设计向产业链创新+商业模式创新升级。另外，设计服务不应再囿于物品的专项设计或仅依附于商业和技术，而应善于组织资源和跨界融合，将设计服务机构打造成为产业链的创新服务平台，让工业设计成为产业协调发展的关键、区域协同发展的核心、社会创新的方法手段。因此，专业的设计服务机构应从研究服务对象做起，扩大自身服务面向，变甲乙方的合作模式为事业伙伴关系，共同致力于产业发展目标。

（四）制造企业层面

1.树立设计创新理念

　　思想是万物之源，理念先行至关重要。制造业企业领导首先要重视设计，尊重知识产权，充分认识导入工业设计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树立以“设计驱动创新”和“技术驱动创新”并驾齐驱的创新理念，让工业设计成为制造业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并借由工业设计手段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推动企业从资源、加工拉动和技术驱动向技术与设计共同驱动转变。改变传统的薄利多销、成本为王和规模效应的固有思想，由满足市场向创造市场转变，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2.建立符合工业设计创新内在机制和规律的创新组织

　　设计创新仅靠理念远不能达到目标，还应遵循一定的机制和运行规律。18世纪的工业革命，产生一种系统协调多方关系的职业，称为工业设计。其后，德国将一群不同专业的人以及相关的系统横向地组织起来，进而奠定了德意志制造同盟在设计史中的地位；二战后的美日欧，站在品牌文化的高度，将企业文化、商业、市场、艺术、技术、资源等整合在一起，打造了企业强大的竞争力，造就了现代工业设计。因此，工业设计的创新需要建构起包含科学与技术、艺术与文化等多元知识结构的设计创新组织，构建起工业化生产与商业、时代、艺术人文等之间的内在机制，并实现其顺畅运行，是工业设计创新的前提。

　　今天的工业设计已不仅仅是科学与艺术的结合，其所关注的核心——产品设计，是从产品生命周期角度考量，集决定产品品质的自身系统（内因）和决定产品属性的相关系统（外因）为一体，两者以系统的观点统一在产品使用目的上。工业设计创新应遵循从研究特定人群、特定社会时代、特定环境条件等外在因素出发，准确描述产品属性和使用目的，选择合理恰当的原理、结构功能、材料、工艺、造型等内在因素予以实践的设计规律，切忌舍本逐末唯商业的设计行为。因此，制造企业建设多元知识结构的设计创新机制，并以合规律的行动践行工业设计驱动企业创新，是充分发挥工业设计创新价值的关键所在。

　　3.分清企业层次，差异性地导入工业设计

　　企业是工业设计创新需求最为活跃的场所，对于不同的企业由于自身发展阶段的差异，其工业设计创新活动的结构层次也各不相同。一是外观层面创新，是在既有技术和资源条件下，通过塑造独具魅力的产品外观形象来提高市场占有率，对制造型企业具有广普性。二是功能层面创新，旨在以现有产品为基础，提出更适合消费需求的新方案，是属于实用新型或使用方式的创新，对于ODM、OBM或成长阶段的企业更有积极作用；三是原理层面创新，是属于发明创造。功能层面和原理层面创新适用于ODM、OBM、OSM等具有核心技术和专利的以技术拉动或设计驱动的成长阶段和成熟阶段的企业。四是集成与整合层面创新，是企业对创新要素和创新内容进行有效集成和优化，产生1+1＞2的集成效应，最终可能基于新产品形成一种新的商业模式，这适合于具有核心竞争力和独特商业模式的OBM、OSM企业制造型企业可以结合自身层次类型，参照逐步导入工业设计，以满足企业在不同层次阶段的创新需要，并形成设计创新动态升级的局面。

　　对于制造企业，不管是处于哪一个层次类型，应以系统的思维从宏观的行业社会层面认清自我和发展方向，中观的企业内部层面认识自我并选择发展道路，到微观的项目层面明确自我，再到具体的产品设计层面执行自我，从而制定相应的设计战略，并最终以企业品牌建设为中心，完善设计管理和评价机制、构建多元的设计人才团队、提高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培育创新文化等工业设计创新要素，实现企业工业设计创新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其终极指向是在差异化的设计创新模式中不断为企业注入经济、社会、生态、人文等价值的新思想、新方法和新理论，进而更有效地产出创新产品，推动企业从制造向创造的转变。

结 论

设计创新是增强制造型企业综合竞争力的有效手段，以众多学者的设计驱动创新研究成果为检视，结合制造型企业在设计创新方面的问题点，提出从政府、设计教育、设计服务机构和制造型企业自身等方面对导入工业设计提升企业设计创性能力的不同策略途经，这不仅有利于促进企业加快从产业价值链中低端向中高端转变，引发企业从产品创新向系统创新的跨越，也有利于营造良好的设计创新生态环境，推动全面落实工业设计驱动创新的国家战略，助力实现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的转变。■

　　注释：

　　①Verganti R.Design meanings,and rodical innovation:a meta-model and a research agenda[J].Journal of Product Innovation Mangement，2008，25（5）：436-456.

　　②Roberto Verganti.Design Driven Inovation[M].Brighton：Harvard Business Press，2009.

　　③张晓刚.论工业设计的创新驱动力[J].包装工程，2010（4）：101-105.

　　④李天舒.工业设计产业的市场需求环境和发展途径分析[J].社会科学辑刊，2010（2）.

　　⑤张斌，张寿.工业设计是我国制造产业转型的驱动力[J].南京理工大学学报，2013.6.

　　⑥赵可恒.论制造业产业升级语境下工业设计角色定位[J].包装工程，2014（8）：130-133.

　　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EB/OL].[2017-2-28]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1702/t20170228_1467424.html.

　　⑧柳百成.中国制造业现状及国际先进制造技术发展趋势[J].世界制造技术与装备市场，2015（4）：42-43.

　　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2016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EB/OL].[2017-10-10]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1710/t20171009_1540386.html.

　　⑩中国工业设计协会.牢记总书记嘱托，工业设计砥砺奋进的五年，央视报道[EB/OL].[2017-10-12]http://www.chinadesign.cn/tzgg/778.j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