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塑飞天的造型语言在黑白木刻创作中的探析
李静
(河西学院 美术学院,甘肃 张掖 734000)
悬塑飞天是金塔寺石窟最著名的造像之一。文章从悬塑飞天的造型特点、造型启示入手,对悬塑飞天造型语言应用于黑白木刻创作中的一种追求进行论述。这种追求是用绘画的、平面的视角研究悬塑飞天的造型语言,探索石窟艺术造型审美赋予版画特殊的造型意味和造型规律。
悬塑飞天;造型语言;版画;黑白木刻
金塔寺石窟因悬塑飞天而著名。悬塑飞天,共只有20来尊,完好的不到10尊,这些飞天雕塑时间上要比敦煌飞天早300年,可谓是无价的稀世珍宝。
金塔寺石窟地处河西走廊中段的张掖市境内,位于今属肃南裕固族自治县马蹄区,坐落在马蹄寺东南面,距马蹄寺约26公里,是马蹄寺石窟群的组成部分之一。洞窟开凿于十六国北凉时期,历经北凉、北魏、西魏、隋唐、西夏、元、明诸代,是一处延续时间长、建造规模大、内容丰富、保存较好的石窟群。
石窟开凿在距地面约60多米的红石崖山壁上,东西二窟并排而立,保存有十六国北凉以来的彩塑260余身,壁画600余平方米。东窟,是一个规模较大的“中心塔柱窟”,窟顶为覆斗式,窟内正中凿有方形柱,直通窟顶。中心塔柱分为塔身和基坛两个部分,四面分为三层开龛造像,每层主题各有突出。著名的悬塑飞天就在一、二层之间,四面下层主龛顶楣拱两侧有三身至四身高肉雕塑的飞天,迎风飘舞、活泼轻盈、色彩瑰丽,姿态婀娜。西窟,开凿年代相近,形制与东窟相同。规模略小于东窟,中心柱也分三层开龛造像。东、西两窟除中心柱塑像外,窟顶和四壁均绘有壁画,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悬塑,是介于浮雕与圆雕之间的一种雕塑。金塔寺悬塑飞天的表现手法是高肉雕塑的方法,专家、学者认为这种早期高肉雕塑飞天,是北凉时期石窟塑像的一大特色,也是中国石窟塑像中绝无仅有。
飞天,一词“飞”是飞行的意思,“天”在佛教中不仅是天国、天宫的意思,还是三十三天、吉祥天等神的尊称。飞天是由“乾闼婆”与“紧那罗”引申出来的,是“乾闼婆”与“紧那罗”的复合体。“乾闼婆”印度梵语的音译,意译为“天歌神”。因周身散发香气,又叫“香间神”。“紧那罗” 印度古梵文的音译,意译为“天乐神”。他们是印度古神话和婆罗门教中的娱乐神和歌舞神。神话传说中说他们一个善歌,一个善舞,形影不离,融洽和谐,是恩爱的夫妻。
飞天,段文杰先生定义为有特殊职能的“天人”,就是天龙八部中的乾闼婆和紧那罗,而不是泛指六欲诸天和一切能飞的鬼神。
文章从绘画的、平面的视角研究悬塑飞天的造型,强调的是徒手临摹和画面的二维空间,以实践、感悟等方式分析悬塑飞天的造型语言。悬塑飞天,在“团块”中生成,主要是“悬塑”被赋予了形而上的意蕴,通过圆雕、浮雕、影塑等表现形式,完美地顺势而“造”,以自然虚拟的手法获得造型的神秘、童真,获得“形”的生命力,反映出深邃的审美意境,并创造出独有的特质“V”字。应该说审美倾向赋予了这种特殊的造型意味。
一、悬塑飞天的造型特点
金塔寺石窟悬塑飞天创制于北凉时期,飞天形象受到中亚犍陀罗晚期的艺术影响,一般称“西域式飞天”,是西域飞天艺术样式的延续,是飞天造型发展的重要历程碑,由此开创了北凉时期飞天造型的辉煌时代。石窟中心柱四面龛顶楣拱两侧各悬塑飞天三至四身,飞天整体造型风格质朴,凌空飞舞,活泼轻盈,姿态万千,具有呼之欲出的动感。并以三绿、朱砂、花青、黑等色彩为主色调,突出了悬塑飞天造像的立体感。这一时期出现的飞天形象为河西石窟艺术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奔放、质朴,一种莫名的心灵震撼的表现力。悬塑飞天的艺术表现手法,是介于圆雕与浮雕之间,飞天造型立体。上身半裸、或通肩、或右袒,臂绕飘带,腰裹长裙,露出赤脚,姿态凌空。头戴花蔓或束圆髻,脸型饱满、直鼻、大眼、大嘴、大耳,髙髻长发,颈饰璎珞,胸系华绳。飞天翘首挺胸,有趣的是双腿一前一后上扬,右腿上翘,随风飞舞,有的持莲,有的散花,显得形态简单朴拙。与西域石窟特别是龟兹石窟中的飞天形象、姿态、色彩、线条基本相似,这些外来文化源自印度的株菟罗和犍陀罗风格。毫无疑问,这份伟大的圣神和精神的境界,让艺术家知觉体验到这种审美感知,并通过绘画的、平面的方式展开复杂的心理过程和视觉过程的实践。
最值得注意的是,悬塑飞天长裙上的阴刻线条,特征上看又体现着中原文化,达到高古飘逸之神韵。手法上看又体现着西域情怀独有的审美气息,整体、豪放、大气。这种删繁就简,和而不同,违而不犯,无间心手,既雕而琢,复归于朴。源于传统的感悟和生命的体验,一跃而起让飞天更增加了灵动之美。
悬塑飞天无论是造型表达,还是精神传达,都蕴藏着新的活力和文化内涵。这种把本土文化和中原文化带进飞天的大胆的想象,创造出独一无二的“飞天”造型样式,洋溢着童真,姿态的健硕,视觉的诗意和意象的魅力。悬塑飞天发展了飞天的形象,强化了飞天凌空欲飞的姿态。虽然遗留有犍陀罗晚期的影子。但是,在随形造像上,反映了时代对美好生活与精神追求的渴望,特别是北凉时期文化的一种崇高、庄严的精神象征。所以,金塔寺石窟悬塑飞天的表现形式主要以泥塑和彩绘的方法高肉雕塑而成,通过捶、压、塑、刮、刻等传统技法,巧妙地将圆雕、浮雕、影塑融为一体,悬空于壁间,形成迎风飘舞,栩栩如生,飘然云端的艺术效果。此时“飞天”在空中轻盈飞翔,圣洁的佛光万道,呈现出西方极乐世界之景色。
悬塑飞天,在“团块”中顺势而“造”,以自然虚拟的手法获得造型的生命力,获得独有的特质“V”字,“V”字符号从此开始构成飞天的基本造型元素。“V”字形在造型意义上的视觉化,解读了飞天基本造型的似与不似,根深蒂固的延续着东方审美,“V”字形曲线增强了飞天的节奏感和流动感,创造者超越和创新地使观者从飞天中读出他们的经验和感受。
飞天造型到了北魏、西魏、北周时期,有了创新和发展。但是,造型的基本元素继承从“V”字发展为“U”字,西域风格与中原风格相互融合,“飞天”大幅弯曲,转折圆润,腿部加长,比例准确,显得灵动,有节奏感,有舞蹈性,构成优美的造型旋律。
二、悬塑飞天的造型启示
金塔寺石窟悬塑飞天造型作为中国传统雕塑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杰作。在中国传统造型领域以及线条、色彩等方面给予当代绘画启示,当代艺术家学习、借鉴、创新传统一直是创作研究的课题。当下造型艺术家更是从地域文化中受益匪浅,悬塑飞天的造型对当代版画的影响,除了线条、色彩等方面,最重要的是造型观念。造型是悬塑飞天表现形式重要载体,同样也是影响当代版画艺术的重要载体,特别是对当代黑白木刻影响更为直接。
悬塑飞天造型特殊的审美意味和伟大的精神境界,形成了震撼心灵的视觉感受,这一固定的艺术形式,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和立体感。龛顶楣两侧各悬塑飞天三至四身,美感十足,对称和谐,分层装饰,实为壮观,创造出天国繁华的意境。
悬塑飞天造型的健硕,是和艺术家的想象与精神有着密切关联,尤其是造型上的延续,满足了人们的无穷想象和精神需求,这种传统审美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创造出中国的高肉雕塑“飞天”形象,在“飞人”的造型上与“嫦娥”共鸣。
悬塑飞天的造型具有自由的、主观的时空观,从而强调了画面的表现空间,形成独一无二的视觉感受和表现样式。悬塑飞天的艺术形象,姿态、意境、情趣都在不断的影响着当代艺术家,这种中国式的造型观和审美意识,体现了中国“写意”精神。
在色彩方面悬塑飞天独具特色,用色对比强烈,大胆夸张,西域艺术风格,加强了悬塑飞天的立体感,丰富了造型的层次感,突显了质朴的艺术魅力。
在线条方面悬塑飞天独立的审美特征和象征意义,体现中国文化的造型美。其中,线条的刻画起到了重要作用,直接表达了以“意”造型的东方审美观念。从而体现出力量、节奏与韵律,灵动、飘逸与速度。
这种虚拟的、写意的手法,石窟艺术家们倾注毕生的智慧和心力创作了一种全新的艺术样式——悬塑飞天。
金塔寺石窟悬塑飞天的造型风格对中国雕塑艺术造型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飞天”造型之所以传承,不仅在于飞天创造了一个极乐世界的精神寄托,更重要的是飞天造型对文化、艺术史具有时代意义的传承价值。而当代黑白木刻的独特价值就在于传承中国写象的造型理念,她有别于现代西方的版画、别于延安时期的版画,当代黑白木刻创作一直是围绕着“形神”的问题展开实践。这样的创作观念在悬塑飞天的造型中一目了然,文章从绘画的、平面的视角研究悬塑飞天的造型,强调的就是“形神”的造型观念。从“团块”中实践、感悟“悬塑”赋予造型上的意味和形而上的意蕴。这些来自“形神”的轻盈、灵动、崇高、庄严,在黑白木刻中顺势而“造”,表现出耳目一新的童真、整体、大气、豪放、诗性、写意的作品。
悬塑飞天的造型启示,突出的表现在画面造型的“形神”“刀法”和“黑白”。“形神”是当代黑白木刻表现形式的情感,“刀法”是当代黑白木刻表现形式的生命,“黑白”是当代黑白木刻表现形式的灵魂。
三、版画创作中悬塑飞天造型语言的应用
(一)悬塑飞天造型的借鉴悬塑飞天的表现形式属于雕塑,雕塑艺术之所以在版画中借鉴,是因为从审美、平面的视角探析悬塑飞天造型语言的契合点,这对于版画艺术创作的启发、真切的表达,赋予作品审美与思想具有极大的意义。
悬塑飞天造型表现力的“形神”观念为当代绘画提供了丰富的造型空间,同时也为黑白木刻艺术家提供了借鉴的表现空间。随着当代艺术的发展和交流,视觉艺术的表现空间多元,在版画艺术传承、创新方面始终坚持传统文化,并以地域石窟文化为实践重点。
河西走廊丝路石窟文化源源不断提供版画创作灵感。因此,版画创作首先是从本地金塔寺石窟悬塑飞天造型研究入手。因为,传统石窟文化决定我们的初心和我们的艺术风格走向。
悬塑飞天造型“团块”样式的研究,不仅从审美需求上得到提升,更增强了对书法“字体重心”的理解,体悟悬塑飞天“团块”形态的造型观念。探究悬塑飞天造型对当代黑白木刻造型实践的可能性、必然性。
(二)点、线、面、黑、白、灰
当代黑白木刻创作的独特之处这于她是一种删繁就简、和而不同、违而不犯,无间心手、既雕而琢、复归于朴。因此,悬塑飞天的造型样式运用于当代版画创作的平面法则,可以不受“立体”法则的限制,自由发挥造型上的可能性。
点、线、面、黑、白、灰的概括与提炼是黑白木刻造型艺术语言的灵魂。黑白关系的和谐法则或彼此衔接,是个人的情感和视觉的造型元素。当代黑白木刻的“形神”是通过点、线、面、黑、白、灰、刀法构成画面所呈现的当代造型观念,并在“形神”中创作出具有个性的、时代的造型。即黑白木刻造型语言的表现力。
(三)刀法
刀法是黑白木刻独有的、不可取代的,有别于其他艺术形式的因素。所以,当代黑白木刻的造型本质是刀法。
刀法是指艺术家依照创作观念对“形神”进行艺术处理,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用以表现造型的刀法,这主要是艺术家在对传统语境作为阅读对象的语言解读,向艺术家的造型观念转换。
在这一过程中,基于个人经验和理解方式,实现对传统语境的转换,进而获得艺术家视觉造型语言的可能,画面的痕迹与印痕不在脱节,而是构成一个逻辑的艺术整体。以此来拓宽当代黑白木刻创作的单一标准和方法,并从中发现有趣的、新的可能。也就是说,把看到的、想到的、感兴趣的东西用最直接的刀法表达出来,这个语言对象包含了艺术家的心象,也包含了传统、时代、个性。实际上刀法的灵动、畅达、圣洁,都体现了艺术家的造型观念。如此,黑白木刻造型语言边界的开放,意味着个人观念的开放,也就是说在借鉴悬塑飞天“形神”造型信息中存在可能性。
结语
悬塑飞天造型语言的研究,是当代版画创作向石窟造型艺术学习与借鉴的过程。这个过程是雕塑造型语言与绘画造型语言相互交流的过程、展开的过程、传承的的过程。这就是我们景仰金塔寺石窟群悬塑飞天的造型,以“形神”样式呈现出造型的精妙、童真、整体、大气、豪放、诗性、写意。体现了古代石窟艺术家的个性、时代、思想。当代黑白木刻创作中的造型语言是依托于石窟造型艺术,进行创造性的融合与发展,大胆突破黑白木刻造型语言的约束,创作出具有个性的、时代的、思想的、东方审美的当代版画作品。
[1] 段文杰.飞天——乾闼婆和紧那罗 [J].敦煌研究,1987(1): 1-15.
[2] 姚桂兰,秦春梅.张掖马蹄寺石窟群早期石窟艺术概述 [J]. 敦煌学辑刊,1999(2):78-83.
[3] 李静.黑白木刻创作中技术与艺术的思考 [J]. 美术大观,2008(6):211.
The Exploring and Analyzing of the Modeling Language of Hanging Apsaras in the Black and White Wood Engraving Creation
LI Jing
( School of Fine Art Hexi University, Zhangye 734000,China )
Hanging Apsaras is one of the most famous sculptures in the grotto of Jinta Temple. This paper begins with the modeling features of hanging Apsarsa and its revelations, then states the application of the modeling language of hanging Apsaras into the black and white wood engraving creation. The application is to study the modeling language of hanging Apsara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ainting and plane and explore modeling significance and laws enlightened by modeling aesthetics of grotto art.
hanging Apsaras; modeling language; print; black and white wood engraving
www.artdesign.org.cn
J04;J217
A
1008-2832(2017)03-01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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