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格格

　　摘 要：《古诗十九首》最早见于《文选》，其产生时间历来众说纷纭，大多数人认为产生于东汉末年。徐陵《玉台新咏》收录十九首中的十二首，将其中的八首加另外一首《兰若生春阳》列为西汉枚乘的《杂诗九首》中。本文力求从史料中找到证据，从五言诗的产生和成熟时间、枚乘的生平和作品、十九首的时间和特征这三个方面证明《古诗十九首》非西汉枚乘之作。

　　关键词：古诗十九首；五言诗；枚乘；产生时间

　　一、绪论

　　《古诗十九首》（下文简称《十九首》）是成熟的五言诗，以其手法之娴熟，语言之精当，意象之丰富，被刘勰称为“五言之冠冕”。由于年代久远，收录的时候散失了作者的名字，成诗年代一直是扑朔迷离。徐陵认为其中的八首是西汉枚乘之作，也有学者认为大部分为东汉之作，只有小部分为西汉的作品（《明月皎夜光》）。

　　要反驳《十九首》为枚乘之作这一观点，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史料搜集和逻辑推理。十九首既是“五言之冠冕”，那么它的产生时间一定不早于五言诗的出现和成熟时间。探讨五言诗的产生和成熟时间，由此推断十九首的时间。根据五言诗的成熟标志和艺术特征，来检测十九首是否具备这些特征。另外枚乘的生平和作品也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来探究。从《汉书》中枚乘的本传找到他的生平事迹，从历代诗话评论里收集对他的评价，从全集或选集中搜寻枚乘的作品。由此来判断他有没有作诗、作诗成就如何、能否配上五言冠冕的称号。最后梳理三条线索，经过逻辑推理和分析，最终得到结论。

　　二、五言诗的产生和成熟

　　在五言诗出现之前，中国的诗歌主要是以偶数字的诗句为主。从《诗经》的四言诗，到《楚辞》骚体的六言散句，都可以看出偶数字诗句占了绝对正统地位。到后来才慢慢发展成五言诗。现存最早的文人五言诗一般认为是东汉班固的《咏史》，钟嵘认为“质木无文”。缪钺先生认为，“五言诗体发生虽在汉代，而其正式成立，非西汉枚乘之作。则在建安、黄初之间。”五言诗虽产生于西汉但其成熟时间在东汉末年。刘勰《文心雕龙》说西汉时情况是“辞人遗翰，莫见五言”。这一观点可用班固的《咏史》诗来反驳。

　　建安之前的东汉五言诗作甚少，只有零星几个五言诗人，其中可考者计八人：应亨、班固、蔡邕、秦嘉、郦炎、赵壹、高彪、蔡琰等，诗作十余首。到了建安时期，五言诗人众多，诗作数量也大幅度提高。

　　文人们在西汉的盛世气象下有了恢弘的气度，善用大赋来铺陈政治理想。两汉是大赋的时代，而非诗歌的时代，人们政治理想高于个人感情，因此言志成分应该多于抒情成分。第一首完整的山水诗是曹操的《步出夏门行》，至此山水自然才进入了文人的视野。木斋先生由此推断，曹操完成从四言到五言的转型，五言诗的成熟时间大抵在建安十六年。

　　三、十九首的时间和特征

　　《十九首》李善注云：“五言并云古诗，盖不知作者，或云枚乘，疑不能明也。诗云‘驱车上东门，又云‘游戏宛与洛，此则辞兼东都，非尽是乘明矣。昭明以失其姓，故编在李陵之上。”昭明太子对于其作者是枚乘的说法也存疑，但是可根据其排在李陵之上，大约推测成诗年代与李陵相近。

　　早在南朝时期，钟嵘的《诗品》就已经不确定作者和年代的信息了，“旧疑是建安中曹、王所制。… …人代冥灭，而清音独远”、“《古诗十九首》，古人缈邈，人代难详。”《诗品》的成书年代距离东汉也就二百余年，那个时候已经是“人代难详了”。

　　袁行霈认为，“《古诗十九首》的好几篇作品在意境和用语上与秦嘉的《赠妇诗》多有相似之处，二者产生的年代不会相去太远”袁先生从语汇流的角度推测《古诗十九首》与秦嘉的《赠妇诗》年代相近。语言是社会性的，孤例不成证。沈德潜评论《赠妇诗》“去西汉浑厚之风远矣”，可以说秦嘉三首五言诗去两汉之风远矣由此可断十九首“去西汉之风远矣”。

　　钟嵘《诗品》说：“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其特质是“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成熟五言诗的特质《古诗十九首》全部具备。建安时期五言数量多，而建安以前寥寥无几。只有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才能称之为高峰，如果作品甚少，没有对比又何谈优秀。

　　四、枚乘的生平及作品

　　班固《汉书》卷五十一，枚乘本传对于其生平和评价仅是寥寥数语，而一字沒提其诗才。

　　《汉书·艺文志》在“诗赋略”一篇中写道，“枚乘赋九篇”，而下文的诗作中却不见枚乘的作品，试想如果当时枚乘写出了如《古诗十九首》这般优秀的五言诗，班固何以不将其著入《艺文志》？从楚国的屈原宋玉，说到汉初的枚乘司马相如，认为他们“竞侈丽闳衍之辞”，不再有“恻隐古诗之意”。可见那时作为辞赋作家的枚乘，诗才不被认可。

　　《玉台新咏》收录十九首中的十二首，将其中“西北有高楼”等八首另加《兰若生春阳》列为枚乘之作，是为《杂诗九首》，这一看法可以用一些全集和选集中的收录情况予以否定。

　　清代编纂的《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所录枚乘作品仅有五篇，分别为《上书谏吴王》《上书重谏吴王》《梁王菟园赋》《柳赋》《临灞池远决赋》（缺）《七发》等。两篇谏书、四篇赋，其中包括对后世赋的体制影响极大的《七发》。并没有《玉台新咏》所谓的《杂诗九首》。

　　后《续修四库全书》存有《枚叔集》一卷，书中收录枚乘作品比《全上古》多出了《杂诗九首》，然而上文列举的种种全集和诗文评论集等，距离当时的年代更近，都没有收录这一系列，历经了几千年后重新又把此诗收入枚乘名下，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误传。

　　五、结论

　　首先从五言诗入手，推测其产生时间大约在西汉，而成熟时间至少在东汉。由此得出十九首作为成熟的五言诗为东汉之作，与西汉枚乘矛盾。其次从十九首的特征和产生时间看，根据语汇流和语言的社会性原理，找到与十九首语言风格相近的诗，即秦嘉的《赠妇诗》，根据此诗的时间来类比推理十九首的时间。找到名家对五言诗成熟特征的表述，发现与十九首契合。最后从枚乘本人的生平和作品入手。通过本传、作品集、全集、诗话等途径正面或侧面证明枚乘并无写诗的经历。最终得出结论：《古诗十九首》非西汉枚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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