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　慧

　　她和村民一样买不起油盐，却收留贫困患者，给五保产免费治疗；她看护没钱住院的孩子像“自家仔”，而自己的孩子却吃着“百家食”；为维持小小的卫生室，她用光了丈夫打工的血汗钱；她和村民一样要喂猪、做饭，但她的存在却悄悄改变着当地人的生活……她，被中央电视台两度专访，被凤凰卫视节目称之为“最后的赤脚医生”李春燕。2006年1月16日，她成为“感动中国”的人之一。

　　2004年初冬，在贵州省从江县雍里乡大塘村，刚出生的婴儿吴健智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两分钟后，乡村医生李春燕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吴家。

　　李春燕通过仔细观察，初步判断为：婴儿早产造成体内器官发育不全，出生时吸入羊水过多，造成气管堵塞。抢救中．春燕用了许多办法都没有效果。情急之中，她不顾刚出生的婴儿体内含有羊水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危险，为孩子进行人工呼吸，可孩子还是毫无反应。由于医疗条件太差，婴儿最终还是停止了呼吸。

　　李春燕那双痛苦而无奈的泪眼，让目睹了这次事件全部过程的青年志愿者们无不动容!他们把自己的感受真实地记录下来并贴在“天涯社区”网络上，立刻在全社会引起了巨大反响。没有编制、不享受国家的工资和待遇的乡村义务卫生员李春燕强烈地撞击着人们的心灵。

　　第一只飞进苗寨的“春燕”

　　2000年元月的一天，从月亮山麓吹来的冬日寒风挡不住阳光的温暖，贵州省从江县雍里乡大塘村里敲敲打打好不热闹。27岁的苗族小伙子孟凡兵正在举办结婚典礼，新娘是刚从黎平县卫校毕业的李春燕。

　　这场婚礼轰动了全村。因为李春燕是第一个嫁进这个苗寨的汉族姑娘。为了让乡亲们接纳自己，李春燕自从嫁入孟家之后，便努力地学习说苗族语言，穿苗族服装。渐渐地，苗家的姑娘、媳妇开始亲近李春燕了。

　　婚后，公公卖掉家中的两头牛筹得2000多元本钱，为春燕开了一个小卫生室时，春燕本以为马上让乡亲们的小病小疼得以消除，但第一次迎接她的却是村民们疑惑和畏缩的目光。有一次，一位姓吴的老乡因为喝酒过量昏迷过去，家里人哭哭啼啼地为他准备”后事”，春燕从家里拿来药为老吴打上了吊针。随着液体缓慢的流动．老吴的呼吸逐渐均匀了，渐渐有了意识……这件事让乡亲们开始对瘦弱的春燕有了新的认识。

　　岗边寨一个叫山山的11岁少年突发胃肠炎，父母贷款6700元，送他到县里住院，仅仅十多天就花得一干二净，便再无钱动手术了。抱着“图便宜”的想法，他们找到了李春燕。当时李春燕对这病也是束手无措，她赶紧向父亲请教，并查阅相关书籍，边学习边实践。他每天往返大塘寨和岗边寨间至少两趟，一个月后孩子的病情才慢慢地稳定下来。可接下来．孩子的父母却请来一个巫医，采用巫术，用一根烧红的针连刺了孩子腹腔八针!

　　李春燕得到消息后，背起装药的背篓就往孩子家跑，当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孩子家的吊脚楼，推开孩子家破旧的柴门时，孩子一声声“春燕嫂子．快来救我!”的嚎啕让春燕顿时泪如雨下!孩子腹腔已经感染化脓，春燕紧紧地抱住了山山……

　　为了保证医疗效果，春燕用“有录音机听唱歌”作诱饵把山山“哄骗”到自己家里调养了一个多月，终于使孩子痊愈，并且分文未要。

　　“现在娃崽都16岁了，比我还高。”春燕想起这段往事幸福写在脸上。

　　很快，春燕能起死回生的名声开始在村里村外传扬开来，其它村的病人也翻山越岭地来找她。李春燕开始背着一个装满药的小竹篮，爬山越岭，穿梭于苗家山寨之间，成了一只给乡亲们带来吉祥安康的幸福燕。

　　自此，原来习惯了“小病扛、大病顶、实在不行请巫师”的村民们在春燕热心的帮助下，懂得了一些医疗卫生知识，有病吃药、打针也成为村民们新的生活习惯。

　　李春燕是个好学习的人。通过不断学习，她掌握了更多疾病的医治方法。但她却发现，随着病人日渐增多，卫生室反而越来越难以维持了。乡亲们太穷，来看病的大多没有钱付药费．只能账赊，或是用一只鸡、几个鸡蛋抵扣药费。每年，李春燕要在村里接生十几个孩子，可接生费最多的时候只有八元八角钱，最少的时候只有一角钱!

　　“春燕”展翅艰难飞

　　李春燕卫生室的设施也只有一张桌子和一铺床。为省下更多钱买药，李春燕连药箱、药架也舍不得买，药就用纸箱装起来，出门巡诊时就提个竹篮装一些常用药，而医疗器械则去跟同是做乡村医生的父亲借用。

　　李春燕的丈夫孟凡兵贷款买了辆农用车跑运输，每月可以赚两千元，李春燕就是靠这笔收入贴补卫生室的亏空。2003年夏天，因孟凡兵的车况越来越差，无法再赚钱，夫妻俩商量后把车卖了。这样，卫生室的亏空就没地方找钱来填补了。面对高达5000多元的外债，面对卫生所难以为继的窘况，李春燕难过得直掉眼泪。在与丈夫商量后，李春燕决定暂时关掉卫生室，和丈夫去广东打工。

　　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李春燕和丈夫背着行李无比忧伤地走出家门，准备南下广东打工。可就在推开家门的一刹那，李春燕惊呆了!在自家的吊脚楼下，寨子里的男女老幼都来了，质朴的乡亲们将夫妻俩团团围住。

　　人们纷纷从衣袋里掏出皱巴巴、一团团的五角和一元的票子塞给李春燕：“李医生你莫走啊?你走了，我们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啊?”“我们是专门赶来还你账的．不够的话明天我把家里的米卖了补上。”李春燕见此情景，一阵阵的酸楚涌上心头，看着乡亲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李春燕心软了。

　　人是留下来了，但要想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和卫生室的正常运转，没钱是寸步难行的。万般无奈之下，小两口商量着开始收购废旧物品。丈夫每天早上就空着肚子走村串巷，李春燕就在家里一边坐诊，一边收破烂，还抽时间开荒种地。就这样坚持了半年．2004年初，经朋友介绍，孟凡兵进了县信用联社做了保卫兼驾驶员的临时工，一个月有了500元的收入，这时李春燕才停止收购废品，而是将心思又扑在了她心爱的卫生所上。

　　回想起丈夫刚去上班时的情景，李春燕充满了内疚。刚去信用联社工作的时候，孟凡兵竟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同事们都打趣地说：“小孟呀，你真有点影响单位的形象啊!”看着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丈夫受此奚落，作为妻子的李春燕咬着牙，卖掉家里所有的糯谷草，为丈夫买了一套新衣服。

　　公公也卖掉了家里最后一头牛，将钱全部投到了儿媳的卫生室。不仅如此，当有男性输液病人要上厕所时，这位76岁的老人马上提起药瓶充当特别护理。见春燕为病人忙前忙后，顾不得煮饭，婆婆就为儿媳和病人煮一锅”病号”饭。可经常是病人吃好了，自己的家人却还是饿得心慌。这时，春燕的娘家人也伸出了援助的手，父亲经常送来药品．哥哥嫂嫂承包桔园赚的钱一年也要填进春燕妹妹的诊所好几千，连刚出门打工的妹妹，也将自己一千多元的私房钱给了这个“傻”姐姐开诊所……

　　在大塘村，待客的最高礼仪是杀狗。春燕的婆婆至

　　今还记得，一次出诊回来春燕远远地就喊：“妈，来接我。”老人出门一看，春燕拎着两块狗腿肉吃力地往家走。”那是看病人家一定要送的。”说起这事儿老人很感慨，”老乡说是家里的小狗病了，就把它杀了，其实那只是病人家的借口。那是人家对春燕的一片心意啊!”

　　就是有了那么多好心人的支持与感激，李春燕才在如此艰苦、恶劣的条件下让自己的小卫生室苦苦支撑了五年。而春燕的体重，也从婚前的一百二十多斤直线下降至如今的七十多斤。

　　“春燕”唤春归

　　李春燕真情救人的故事经媒体报道后，迅速在全国产生强烈反响．善良的人们纷纷伸出援手，有的通过各种渠道寄钱寄物帮助改善大塘村的卫生所建设，有的通过李春燕寄钱帮助贫困孩子读书，有的则直接来村里培训学员，兴办企业……

　　李春燕的事迹让从江县的医疗基础设施也悄悄地发生着变化，目前已有六百多万元的资金从不同部门投放，旨在改变当地的医疗条件；县卫生局正在筹建一个基金会，用于支持。救助、改善农村医疗卫生网；黔东南州政协副主席邵平南提出了关于设立“李春燕卫生教育基金”的倡议；春燕决定给村里所有的五保户免费治疗；海内外媒体的关注让春燕的诊所发生了巨大变化，四年多的债务已由福建一位不留名的好心人全部补齐；去年受灾冲毁的住房已经用各地捐款修缮好了。

　　2005年5月3日，当李春燕怀揣“贵州省劳动模范”的5000元奖金，手捧着鲜花兴高采烈地在回家的列车上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大塘村的一名妇女得了孕高症；情况很危险，但家里又没钱住院了，想到春燕的卫生室请她治疗。接了电话后，春燕一边要求病人家属先在医院稳定病情，一边用手机与丈夫联系，让丈夫带先借3000元钱送到医院救急。孟凡兵不无感慨地说：“她也真会哄我开心呢。刚刚才高高兴兴打电话说省政府奖励了5000块钱．才几分钟以后，又要我去借钱救命。”

　　2005年9月12日上午，中国红十字基金会捐建大塘村卫生室的仪式在大塘村举行，李春燕建卫生所的梦想终于成为现实。目前这栋三层小楼已全部完工，2006年元月开始使用，成为春燕以及帮助春燕的所有的善良朋友行使善举的基地。更让人感动的是，李春燕那质朴善良的心正感召着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这个集体。王丽珍，春燕的同学。目前已决定在春燕新的医务室开张后，一起来跟她做一个善良的医生。还有一个从黑龙江来的志愿者男孩，北京中医学院中医专业毕业，现在已经带发出家，在听到李春燕的故事后，只身千里来到大塘，开始了温暖人心的爱心接力。

　　婚前，孟凡兵曾玩笑说，要让春燕做自己喜欢的事，要给她建一个她想要的卫生室。现在，面对仍然还取笑孟凡兵没有兑现承诺的人，春燕十分心疼地替丈夫分辨：“他给我的已经比好多个卫生室都还要多了，要是他娶一个苗家妹崽结婚，他哪里会有这样累啊!”

　　现在，幸福的李春燕经常饶有兴致向取笑她的人讲起那艰难岁月中的一抹抹亮色一一四年前她的生日，丈夫挤出5毛钱买了一个小蛋糕给她过了一个“象城里人那样的生日!”

　　当笔者即将离开大塘时，李春燕告诉我们一件趣事：有位通过媒体了解到春燕事迹的香港七旬老人，在寄钱资助她时和蔼地问她：“你就是那只傻呆呆的燕子吧?”

　　是的，尽管远离城市喧嚣的大塘至今仍延续着自己的贫穷。但是，因为有了李春燕这只傻呆呆的燕子，让宁静的大塘显得那么至纯、至真、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