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玉米》是毕飞宇的长篇小说。本文从权力笼罩的角度，分析《玉米》中的悲剧性人物。权力在《玉米》中无处不在，每个人都是权力的受害者。权力不仅给人带来快乐和荣耀，也给人带来痛苦。
关键词：《玉米》；权力；悲剧性；异化
《玉米》是毕飞宇“玉米”系列的第一部作品，发表于2001年4月。自发表以来，批评界对《玉米》的评论层出不穷。本文试图从权力制造的悲剧性方面对《玉米》进行解读。从《玉米》呈现的人物关系及其命运中，我们可以觉察到他们内心的痛苦。悲剧是崇高的集中形态，是一种崇高美。鲁迅认为：“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他认为悲剧是通过对美好事物的毁灭揭露丑恶。恩格斯在评论拉萨尔的剧本《济金跟》时曾说：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的悲剧性的冲突。悲剧本质在于客观现实中的矛盾冲突，这种冲突有其客观的历史必然性。悲剧是美学基本范畴之一，是与喜剧美相对的特殊表现形态。《玉米》具有悲剧性和悲剧美，这让它具有了震撼力和影响力。我们被作品中人物的不幸和无奈吸引、感动。
《玉米》给我们呈现了70年代的乡村生活，“对我们来说，读《玉米》是经验的苏醒和整理，上世纪70年代的乡土和城镇，那时的日常情景在毕飞宇的笔下精确地展开，绝对地具体，因确凿直抵本质。”[2]。《玉米》对历史、政治、权力、伦理、性别与性、城镇与乡村等主题进行了探讨。其中权力是主体，起着主导作用。权力的笼罩使作品蒙上了一层悲剧性色彩，透视着人性的善与恶。权力占据着大多数人的心，让他们由理性变成了非理性的人。权力制造了《玉米》的悲剧性人物，分析悲剧性有利于我们从深层把握作品主题。本文主要从权力的拥有者、权力的追求者和维护者及权力的受害者三方面来分析权力笼罩下的悲剧性人物。
一、权力的拥有者
《玉米》权力的拥有者有王连方、郭家兴、彭国梁等人。王连方是有形权力拥有者，他是村支部书记。但他也拥有更多权力象征下的权力和荣誉。他是王家庄的村支部书记，可以做除了书记之外的事情。郭家兴是分管人务的革委会副主任，可以在妻子未过世的时候纳妾、续弦。彭国梁是给解放军开飞机的飞行员。他虽说没有真正权力，但他已经有了象征的权力。他提干以后就可以拥有比村支书更大的权力。王家庄的人对这三个拥有权力的人顶礼膜拜、惟命是从。权力的拥有者外表看来可以光耀门楣、至高无上，但也有自己内心的痛楚和不幸。他们也是权力的受害者，具有悲剧性。
王连方是村支部书记的时候，可以无所不为。但当村支部书记换成张卫军的时候，他家败了。王连方为了男人的尊严费尽了脑筋。如果没有儿子，他即使是村支部书记也难以弥补男权的不足。他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他在村子里逍遥快活，肆无忌惮的睡别人的老婆。这使他享尽了权力带来的荣耀。他第一次和大他十几岁的女会计心惊胆颤地偷情。自从女会计说：“你呀，你是谁呀？就算不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呢”[3]P20之后，他更加嚣张。他无视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找女人，俨然一副皇帝的行为。他经常睡新嫁过来的女人，让她们的男人没有自尊。王连方最喜欢王有庆的老婆，因为他有新式女人的大胆和放荡，被王连方称为发电机。因此，王连方给王有庆造成的伤害最大。有一次，王有庆回到家，发现王连方和自己老婆正在赤条条地睡觉。他傻了眼，王连方却说：“有庆呢，你在外头歇会，这边快了，就好了。”[3]P35这时王连方是一个拥有权力的失去理性的禽兽，是权力的奴隶。王连方给自己制造了无数敌人。大家都害怕他手里的权，而不是害怕他本人。
不料，王连方在和炮兵张卫军的老婆秦红霞睡觉的时候，被捉奸在床。他被双开，张卫军做了王家庄的新支书。从此，王连方的皇帝梦破灭，只好年老时出门学艺。王连方遭到村里男人对自己女儿的残酷报复。他掌权时，压迫、无视其他男人；无权时，全家人跟着遭殃。所有的结果对于王连方来说，称得上悲剧。他不得不眼看子女遭人白眼和糟蹋，也不得不替玉米谋划无爱的婚姻。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者，最后却落得凄楚无比。
郭家兴和彭国梁在作品中出现的较少，但也能看到他们掌权或即将掌权时的那张教条和刻板。郭家兴和玉米相亲的简单、寡味。他可以拥有玉米的身体，但没有得到她火热的心；可以得到生理的快乐，但没有浪漫、幸福的夫妻生活。和玉米的第一次性生活，他只会说“倒杯水”、“休息吧”、“好”郭家兴是拥有大权，但却是被权力奴役之后的机械人，也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彭国梁和郭家兴的不幸有相似之处，都是被权力教条化的人。彭国梁见了王连方和施桂芳只是行军礼，给玉米写信也用大而空的语言。玉米爱上他的地位和前途，并不是爱他本人。彭国梁和玉米之间的爱情是一个悲剧性的结果。
对拥有权力的人来说，他们在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同时，也具有权力奴役的悲剧性色彩。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给他们利益的同时，也带给他们不幸和痛楚。
二、权力的维护者和追求者
《玉米》中权力的追求者和维护者主要是玉米。她生活在有权的家庭之中，维护家中的权力，并在内心有一种拥有权力的强烈欲望。这种欲望和她的性格有关，也和家庭背景有关。作为一个权力的追求者和维护者，玉米是一个被权力蒙蔽了的受害者。她的一生具有典型的悲剧性，分析她的悲剧性，有助于更深层次的挖掘权力对人的伤害和异化。
（一） 权力的维护者
玉米为母亲生不出儿子、支书家里没有传宗接代的人担忧。她想拥有平常人的爱情，但又因自己地位高贵而自命不凡。玉米相信自己会像乡亲们说的嫁给一个有钱有权的人，认同父母的安排。除此之外，玉米对权力的维护还表现在对王家庄妇女的惩罚。玉米不喜欢和王连方说话，但他并不痛恨父亲有权。她只是不喜欢父亲在外面沾花惹草，冷落母亲。玉米看不起那些和她父亲睡觉的女人，觉得有损自家的尊严。玉米经常抱着小八子惩罚那些和自己父亲有染的妇女。玉米不仅为母亲出气，也显示了作为支书女儿的不凡。她带着权力的光环压迫那些已经被权力压迫着的妇女。玉米想让父亲收敛一些，更不想让那些妇女破坏她们家的权力和幸福。玉米把母亲受到的伤害全归因于村里的妇女，最主要的是在维护自家的权力和尊严。
“村子里的男孩一般都不用大号，大号是学名，只有到了课堂上才会被老师们使用。玉米把没有牙齿的小弟弟说得有名有姓的，这一来特别地慎重、正规，和别人家的孩子区分开来了，有了不可相提并论的意思。”[3]P14玉米认为有权利的人是尊贵的，和其他人不同。玉米一家一家地揭发、通告和自己父亲有染的女人。玉米用权力侮辱别人，维护权力带来的尊严。
（二） 追求家中权力
作为老大姐，玉米不仅替母亲干了许多活，争取了做家庭主妇的权力，而且也争取在妹妹中的领导权。母亲生儿子以后放弃了做家庭主妇的权力。玉米担起了一家之主的重担。她每天给母亲炒好瓜子，然后照顾弟弟妹妹。“长幼不只是生命的次序，有时候还是生命的深度和宽度。说到底成长是需要机遇的，成长的进度只靠光阴有时候难以弥补。”[3]P7成长环境给玉米追求权力极大的推动力。但最重要的是玉米的性格特征。玉米是一个争强好胜，不服输的女孩。这也决定她会比别人付出更多，受更多苦。玉米主动担任照顾小八子的任务，有了做母亲的经历。
玉米第一次掌权是在家中的饭桌上。她用各种办法让妹妹服从了自己的安排，成功地做了像母亲一样的领导者。玉米让不服气的玉秀在饭桌上息事宁人。这件事让玉米明白：“权力就是在别人听话的时候产生的，又通过要求别人听话显示出来。”[3]P14玉米在家中争得权力后，对权力的认识也更深。
（三） 追求社会中的权利和地位
玉米追求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飞行员彭国梁，一个是革委会副主任郭家兴。这两次追求都因权力目的最终带有悲剧性。彭国梁是飞行员，让玉米骄傲。她在村里有了权力象征下的地位，赢得了别人的羡慕和尊敬。她十分小心、郑重地给彭国梁写信，使自己平时的高傲无影无踪。玉米处于劣势地位，把彭国梁当成大人物。玉米因崇拜彭国梁的地位和未来的权力而深深地爱上了他。这种虚荣的爱让她受尽了折磨，比别人的爱情崇高但却没有别人幸福。玉米的投入和在意让人感动，但父亲失去权力之后，彭国梁的无情和残忍让玉米痛苦难耐。
在第一次爱情失败后，玉米的心死了。再加上父亲失去权力后，全家面临的困境和灾难。玉米开始另一种人生的追求。玉米在痛苦之后，依然对父亲说：“王连方”，“给我说个男人”，“不管什么样的，只有一条，手里要有权。要不然我宁可不
嫁！”[3]P44玉米在走投无路、痛苦挣扎后作了人生的最终选择。她没有选择爱情，选择了权力。玉米的一生从此和权力牢牢地拴在一起。女人选择没有爱情的婚姻，可以说走进了婚姻的坟墓。我们看到玉米悲剧性的人生抉择，也看到她内心的痛恨和无奈。嫁给郭家兴后，一个悲剧性的婚姻开始了。玉米是一个被权力笼罩、异化的悲剧女性，无法逃脱恶的权力循环。
三、权力的受害者
《玉米》中权力的受害者很多，主要是受王连方欺压的男人和被王连方睡过的妇女。王连方利用权力忘我地欺压百姓。有权力的人想拥有更大的权力，受害者想拥有权力报复欺压自己的人或享受权力带来的快乐。权力笼罩在王家庄之上，让人在权力的笼罩下痛苦挣扎。权力给拥有者带来荣誉和地位，给受害者带来的却是耻辱和不幸。
王有庆是那些被压迫男人的代表。他是一个老实的农民，没有胆量反抗。他偏偏娶了一个不安分、好吃懒惰、招男人喜欢的柳粉香做老婆。这让有庆有了男人最大的耻辱。他明知道王连方睡自己的老婆却不敢阻止。王有庆发现老婆正在和王连方睡觉，没有大声喊叫或是辱骂，反而安静的离开。王有庆知道老婆怀上别人的孩子以后，跪在母亲面前说：“我对不起祖宗，我比不上人家有
种。”[3]P49王有庆心里的苦无法说出，只有这气话可以缓解内心的痛楚。一个男人能承受这么大的耻辱，是因为他被权力压迫地没有了自主性。王有庆在权力面前失去了做人的尊严。王有庆是权力制造的一个悲剧人物，也是被权力压迫的代表。
另外一种权力受害者是劳动妇女。她们一方面面对王连方身体的凌辱，另一方面承受着玉米精神上地折磨，是最不幸的弱者。女会计、有庆家的、秦红霞、富广家的等被王连方睡过的女人，都是权力的受害者。她们害怕王连方手中的权力。王连方睡过很多女人，这些女人都在无声的痛苦着。她们在肉体上被折磨后，又面对权力的维护者玉米的精神惩罚。玉米让这些妇女无地自容，让她们在精神上痛苦。这些惩罚给她们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妇女们本来已经抬不起头，玉米的毒辣让她们更加没有做人的自尊。权力制造的悲剧在权力的压迫者那里轮回发生。权力让拥有者快乐，让被压迫者痛苦。我们看到权力笼罩的悲剧性人物后，应当深省权力的实质。
结语
《玉米》具有悲剧性，我们的心灵为之震颤。本文以权力为主线对《玉米》进行分析，有助于从整体上领悟《玉米》的主题思想和写作意图。社会伦理、性爱、历史、政治等围绕权力展开，权力支配了一切。人生被权力支配，悲剧性事件时常发生。我们从权力制造的悲剧性观看《玉米》，可以得到更多启示。权力不是万能的，不能无休止地追求和利用。权力给人带来尊严和地位，也会让人痛不欲生。
[参考文献]
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语丝》[M]，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
[2]李敬泽：《玉米·序》，《玉米》[M]，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08年版.
[3]毕飞宇：《玉米》[M]，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08年版.
（作者单位：河南艺术职业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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