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明

　　邵阳花鼓戏《儿大女大》是一出深受群众喜爱而盛演不衰的优秀现代戏。该剧1988年由邵阳花鼓戏剧团首演，2006年修改重排，参加湖南省艺术节荣获“田汉戏剧大奖”，后又获湖南省“五个一工程奖”、邵阳市“五个一工程特别贡献奖”，作为一出经典保留剧目，至今演出1400余场。

　　这出戏之所以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不仅是内容健康，贴近时代、贴近群众、贴近生活，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喜剧色彩，更重要的是它塑造了几个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其中主角“贵满”即是一个个性鲜明、血肉丰满的现代农民形象。

　　在重排这出戏时，我扮演贵满。在导演的提示和指引下，我吸取前辈艺术家塑造这个人物的成功经验，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运用自己所掌握的表演能力和技巧，对贵满这个人物的塑造既有继承借鉴，又有创新发展，使贵满的形象更为丰满，人物性格更加鲜明，因而受到领导、专家和广大观众的认可，在省艺术节中获得“优秀表演奖”。这是我艺术生涯中迄今获得的最高奖励。

　　回顾塑造贵满这个人物的过程，我有许多的感受和体会。首先，我认为要塑造好人物形象，必须准确掌握人物的思想脉络和性格特征。贵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现代农民，他有中国农民勤劳、俭仆、忠厚、善良的美德，也有软弱、狭隘、偏执的弱点。中年丧妻后，他含辛茹苦，既当爹又当娘，把儿女抚育成人。本来，他已有一个子孙满堂的家庭，应该安度晚年，但是儿女们把他当作一棵摇钱树，千方百计地从他身上揩油。大儿子清明要他承担孙子的学费；大儿媳红桃要公爹补发当年结婚的“差价”；二儿子谷雨要他承担几万元的结婚费用；小女儿立夏又考上了大学，几千上万元的学费是少不了的。因此，贵满承受着思想上和经济上的沉重压力。贵满是非常关心和疼爱儿女的父亲，孙子和女儿读书的学费是正当的需要，他满口答应，尽管有很大的困难，但他下定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读！”在这段表演中，我注意情绪变化，面带难色而又含有喜悦，说话迟疑但又很坚定，特别是在说“砸锅卖铁也要读”时，我提高声调，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表现他关爱儿女，勇担责任的胸怀和意志。当大儿媳和二儿子索要巨款时，他虽然没有断然拒绝，但却是连声叫苦“我冇得钱哪”。大儿媳用上吊自杀对他进行要挟，他显得软弱无力，无可奈何地对着儿媳高喊一声“我的娘呃”，宣泄出他对儿媳苛求索取的不满，也表露了他不能满足儿媳需求的内疚。红桃逼着他写补差价的欠条时，他感到非常尴尬和无奈。这一段表演，我用木讷的表情、痴呆的目光、低沉的声调、沉重的脚步来表现他内心的苦闷和愧疚。这种表演与红桃的泼辣、刁蛮、放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取得了强烈的戏剧效果。

　　第二，塑造人物形象要掌握火候，把握分寸，既要力求真实，又要艺术夸张。贵满是一个身负重任的父亲，又是个孤单寂寞的鳏夫。作为一个农民父亲，他最突出的是勤劳、俭仆，养牛、烧炭、耕田他样样在行。在山上烧炭时，他身有伤病，但仍然不辞劳苦，表现了他为儿女的自我牺牲精神，他节衣缩食，穿的是粗布衣裳，从不乱花一分钱。剧中有一个抽喇叭烟的细节，这个细节虽然并不新鲜，但在特定的环境中使用，还是收到了较好的效果。二儿子谷雨狮子大开口向父亲索要数万元巨款，他自己抽蓝嘴高级香烟，却嘲笑父亲抽喇叭筒，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把父子两代人不同的思想观念和品德鲜明地表现了出来，作为一个中年丧妻的鳏夫，他对爱情和婚姻依然有强烈的向往，他与寡妇和秀一往深情，但在儿女面前又尽量封闭自己的心灵。和秀冷不防在他的脸上深深地吻一口，这一吻使贵满受宠若惊，激动不已。他本想搂住和秀回吻一口，但怕暴露稳私，便一边关门一边喊着“别人看见丑死了！”在喊叫中他不及防地吻了和秀一口，引起观众热烈的笑声。在这里，我表演得比较自然，掌握了分寸，不故弄噱头、不放肆搞笑。在贵满“假死”的一段戏中，我更注意了掌握分寸。贵满被“啃老族”逼迫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在和秀的点拨下，决定演一场“服毒自杀”的假戏，这是一场闹剧，有戏可作。如果演员失去控制，在台上手舞足蹈，狂喊大叫，甚至作恶作剧的表演，这也许会引逗得观众哄堂大笑，但我认为这是廉价的艺术效果，我在表演这段戏时，不搞恶作剧，在“服毒自杀”前，我在房里走来踱去，显得比较慌乱，充分揭示了人物内心的矛盾，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假死”，一动不动，儿女们在床边假哭乱吼时仍然纹丝不动，只在他们不注意时，偷偷地抬了一下头，引起观众会意的笑声，最后在“啃老族”们演完抢分家产的闹剧后，我忍无可忍，猛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把他们吓倒在地，我在骂了一声“畜牲”后，感情深沉地演唱了全剧的中心唱段。我用缠绵深沉的拖腔唱出了“人生在世为哪般？人人都是父母养，谁知父母心，谁解父母难？”引起了观众的强烈共鸣和热烈掌声。

　　第三，塑造人物要从生活出发，要顺其自然，不必用传统的程式化的表演方式来表现人物。邵阳花鼓戏是来源和根植于民间的地方小戏，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生活气息，传统花鼓戏也有一定的程式，但不像京剧、祁剧等大剧种那么严谨和规范。譬如花鼓戏的传统经典剧目《打鸟》、《装灶王》、《摸泥鳅》等，并没有凝固刻板的程式表演，而是充满生活情趣和生活气息。《儿大女大》的剧本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泥土芳香，为演员塑造生活化的人物提供了有利的条件。我充分利用剧本打下的基础，在生活化上狠下功夫。剧中砍柴烧炭的劳动场面，如何砍柴？如果照搬生活，砍上劈下，则显得简单粗糙；如果运用程式，举手投足，配上锣鼓点，则显得呆板乏味。我经过思考后，决定借用花鼓戏《刘海砍樵》中一些舞蹈动作，再加上我在生活中观察到的一些砍柴劈柴的动作进行加工和提炼，进一步加强舞蹈化，配上欢快的音乐节奏，使呆板枯燥的劳动场面变得生动活泼，有味有趣。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和秀到山上来看望贵满，带了几个荷包蛋和一碗肥肉，因贵满在山上生活非常艰苦，很久没有吃到荤菜，心里痨得慌，他见到肥肉伸手抓起来就吃。这个动作很不雅观，但很符合贵满此时的境况。而且这件事又发生在和秀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怕和秀见笑，这正好表现出这对恋人的亲密关系和情感。另有一个细节与此恰恰相反，清明拿了两个鸡蛋来看望父亲，但父子间有很深的思想隔阂，二人见面之后，无话可谈，清明将鸡蛋塞到贵满手里就匆匆离去，贵满拿着鸡蛋看都未看，便朝着清明的背影重重甩去。这一塞一甩的两个动作，把父子俩不同的思想和个性非常鲜明地表现出来了。正因为剧中有很多富有喜剧元素和生活情趣的细节表演，才使得贵满这个人物形象更为生动，更加丰满，更加光彩。

　　（作者单位：邵阳市花鼓戏剧团）

　　责任编辑：尹雨